棄子權臣_第418章 宴散歸塵靜(5)(1)
午後的褪去了正午的熾熱,變得愈發和溫潤,過正廳雕花的窗欞,斜斜灑落在地面上,鋪就一片斑駁的暖,將正廳的景緻襯得愈發靜謐規整。正廳作為侯府理事務的核心之地,陳設簡潔而不失華貴,正中擺放着一張寬大的梨花木書案,案面打磨得瑩潤,泛着淡淡的木質澤,案角擺放着一方質地細膩的端硯,硯台中盛着研磨均勻的濃黑墨,旁邊整齊碼放着幾支狼毫筆,筆桿拔,筆濃。書案後方,是一把鋪着素錦緞墊的太師椅,椅背上雕着繁複的麒麟暗紋,線條流暢,雕工湛,盡顯世家氣派;兩側則擺放着幾張小巧的梨花木座椅,供議事時隨行人員落座,牆上懸挂着一幅蕭老將軍親筆書寫的“忠勤”二字匾額,字跡蒼勁遒勁,墨沉厚,時刻彰顯着蕭家世代相傳的家訓風骨。
此時,蕭徹已從族學返回正廳,褪去了幾分教誨子弟時的溫潤,周重新染上世家主君的嚴謹氣場,專心投於家族務瑣事的理之中。早在他歸來之前,管家便已將整理妥當的各類文書,一一送至書案之上,擺放得橫平豎直、整整齊齊,連文書的邊角都對齊得毫不差,盡顯侯府管家的細緻與幹練。這些文書品類繁雜,卻分類清晰——最上方是家族田莊的賬目冊,封面用素錦緞包裹,邊角綴着細小的銅扣,里麻麻記錄著各分庄的田地面積、作收、租稅收繳等事宜,字跡工整清秀,每一筆都清晰可查;中間一層是田莊契書與宅院地契,紙張泛黃卻依舊平整,上面蓋着蕭家的朱紅大印,印紋清晰,邊角雖有歲月的磨損,卻依舊完好無損,承載着蕭家世代積累的產業基;最下方則是僕役名冊與府中開支賬目,名冊上詳細記錄著府中每一位僕役的姓名、籍貫、分工、俸祿等信息,開支賬目則逐一列明了食住行、添置等各項花費,條理清晰,一目了然。
蕭徹緩步走到太師椅旁坐下,姿端正拔,脊背得筆直,藏青常服的擺輕輕垂落,鋪展得整齊有序。他抬手拿起一支狼毫筆,指尖輕輕挲着的筆桿,而後將筆尖蘸了蘸硯台中的墨,輕輕颳去多餘的墨漬,隨即端坐於書案後,凝神翻閱着案上的各類文書,神瞬間變得嚴謹而專註,眉眼間褪去了往日與老友閑談、教誨子弟時的爽朗溫和,多了幾分細緻與審慎,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唯有目在文書上緩緩流轉,不放過任何一細節。他先是拿起田莊賬目冊,指尖輕輕點在賬頁上,逐行逐字細細核對,時而眉頭微蹙,似是對某一記錄心生疑慮,指尖在賬目中反覆挲,細細思索;時而微微頷首,神舒緩,顯然是對賬目記錄的規整無誤到滿意,偶爾還會抬手,用筆在賬冊空白批註幾句,字跡蒼勁有力,簡潔明了,或是註明需進一步核查的事項,或是寫下對田莊後續經營的簡要安排。
核對完田莊賬目,他又拿起田莊契書,緩緩翻閱,指尖拂過契書上的朱紅大印與泛黃的字跡,目中帶着幾分凝重與珍視——這些契書,是蕭家世代積累的基,是家族安穩的保障,每一份都承載着先祖的心與努力,容不得半分疏。而後,他又翻閱起僕役名冊與府中開支賬目,逐一查看僕役的調配況,確認各崗位分工合理、無人懈怠,同時仔細核對府中各項開支,查驗是否有冗餘浪費之,斟酌着如何優化調配,既能保證府中各項事務正常運轉,又能厲行節儉,為家族長遠發展蓄積力量。每一項決策,他都深思慮、權衡利弊,既兼顧當下府中的安穩,又考量家族的長遠規劃,不急於定論,不敷衍了事,盡顯世家主君的沉穩與周全。
遇到不確定的事宜,或是對某一記錄存有疑慮時,他便抬手示意侍立在正廳角落的管家上前。管家聞聲,立刻輕步走上前,姿微躬,垂首侍立在書案旁,神恭敬,大氣不敢出,靜靜等候蕭徹的吩咐。蕭徹便會指着賬目中的相關條目,語氣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嚴謹,輕聲詢問:“此記錄的東庄秋收穀數量,與上月呈報的預估數額相差些許,為何?”或是“府中本月添置開支偏多,可有明細核查?”面對詢問,管家始終從容應答,語氣恭敬而清晰,逐一解釋其中緣由,將每一疑問都拆解明白,若是涉及明細,還會立刻從袖中取出備用的明細冊,雙手奉上,供蕭徹查閱核對。蕭徹則會凝神傾聽,偶爾提出進一步的疑問,與管家耐心商議,反覆權衡利弊,直至理清所有疑慮、確定最優方案後,才會落筆定論,全程神專註,不疾不徐,既不苛責,也不鬆懈,將世家主君的分寸與擔當,展現得淋漓盡致。
理完幾頁繁雜的文書,蕭徹繃的神稍稍舒緩,指尖因長時間握筆而泛起淡淡的紅痕,連眉宇間的嚴謹都和了幾分。趁着這片刻間隙,他便起,暫離正廳的肅穆規整,輕步前往東側偏廳——那裡,是蕭長寧平日歇息的地方,也是這幾日里,最能讓他卸下所有鋒芒、安放滿心溫的角落。偏廳陳設簡約而溫潤,未綴過多華貴紋飾,只在窗前擺放着一盆清雅的蘭草,午後的過素窗紗,斜斜灑落在屋,鋪就一片和的暖,驅散了屋的微涼,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嬰兒香與蘭草的清芬,靜謐而安寧,與正廳的肅穆形了鮮明的對比,着細碎的煙火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