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子權臣_第213章 杭城煙火共賞(1)
次日天剛破曉,陳阿福便提着竹制的水桶候在驛館門口,後還跟着兩個扛着炒茶工的年輕茶農。“大人,夫人,虎跑泉的水要趁早打,晨未散時的水最是甘冽,泡龍井能出三分甜。”他黝黑的臉上滿是笑意,說話時還不忘晃了晃手裡的布濾水袋,“這是我爹傳下來的法子,濾過的泉水沒有雜質,炒茶時用着也乾淨。”
虎跑泉邊早已聚着不晨練的老人和挑水的茶農,見到林硯與蘇清鳶,都熱地打招呼。一位白髮老者正用長勺舀水,見蘇清鳶好奇地看着泉眼,便笑着招手:“夫人快來嘗嘗,這虎跑泉的水‘甘洌醇厚,養人得很’,用它煮茶,連茶葉的筋骨都能泡開。”蘇清鳶接過木勺,輕輕舀起一勺水,剛湊近邊就覺一清冽之氣撲面而來,口甘甜,咽下去後間還留着淡淡的回甘。
打滿兩桶泉水,眾人一同回到茶園旁的臨時制茶坊。陳阿福先點燃灶火,將鐵鍋燒至微熱,再倒新鮮的龍井鮮葉,雙手快速在鍋中翻炒。“炒茶講究‘抖、帶、、甩、、拓、扣、抓、、磨’十法,火候要穩,手勢要快,不然鮮葉就老了。”他一邊示範,一邊讓蘇清鳶上手嘗試。蘇清鳶學着他的樣子翻炒,剛到鐵鍋就被燙得回手,陳阿福連忙遞上布手套:“夫人別急,這手套是用老茶樹的樹皮纖維做的,隔熱得很。”
林硯在一旁幫着遞鮮葉,看着蘇清鳶笨拙卻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發笑。茶農們也圍過來指點,有的教調整手勢,有的提醒控制火候,歡聲笑語混着炒茶的清香漫出制茶坊。待第一鍋新茶炒好,陳阿福用虎跑泉水沏上一杯,遞給蘇清鳶:“夫人嘗嘗,這是您親手炒的茶,比我炒的多了幾分靈氣。”蘇清鳶輕啜一口,茶香中帶着自己掌心的溫度,比以往喝的任何一杯都更顯醇厚。
午後,兩人決定去靈寺祈福。剛走到寺門口,就見一位僧人正在為香客解簽,見到林硯與蘇清鳶,主合十行禮:“兩位施主面帶善相,定是為百姓做過不好事。”進寺後,香火繚繞,鐘聲悠揚。蘇清鳶在觀音殿前虔誠跪拜,祈願江南百姓安居樂業,林硯則在一旁靜靜等候,目落在殿外的千年古樟上——樹榦壯,枝葉繁茂,樹下不香客正圍着一位老僧聽他講經,不時傳來陣陣點頭稱讚聲。
走出靈寺,夕已西斜,兩人順着山路來到飛來峰下。岩壁上的石刻歷經千年風雨,依舊清晰可辨。一位賣文創飾品的姑娘見蘇清鳶盯着石刻上的蓮花圖案,便拿出一個雕刻着同款蓮花的木簪:“夫人眼真好,這是我用老樟樹的木料刻的,上面的蓮花是照着飛來峰的石刻雕的,寓意‘平安吉祥’。”蘇清鳶接過木簪,手溫潤,姑娘又笑着補充:“看夫人和公子面善,這簪子送您了,就當是沾沾靈寺的福氣。”
傍晚時分,兩人來到清河坊步行街。此時的街巷早已熱鬧起來,賣聲此起彼伏。糖畫藝人手中的糖勺翻飛,很快就畫出一隻栩栩如生的凰;綢店的老闆娘正為顧客展示新到的杭綢,澤艷麗卻不失雅緻;還有賣定勝糕的小攤前排着長隊,熱氣騰騰的定勝糕散發著糯米與豆沙的甜香。一位賣杭扇的老闆見林硯駐足,連忙遞過一把繪着西湖全景的摺扇:“公子請看,這扇面上的西湖十景是我畫了三個月才完的,扇骨是用檀香木做的,驅蟲又好聞。”
逛到街角的一家小酒館,老闆認出了他們,熱地招呼:“蕭大人,蘇夫人,快請進!我剛釀好的桂花酒,就等您二位來嘗鮮呢!”酒館里坐滿了茶農和商販,見到兩人都紛紛起讓座。陳阿福也帶着幾個茶農趕來,手裡提着剛炒好的新茶:“大人,這茶我們裝了幾罐,您帶在路上喝,想杭州了就泡上一杯,就當我們陪着您。”
夜漸深,酒館的木窗已蒙上一層薄紗般的夜霧,里的熱鬧卻毫未減——鄰桌茶農們正捧着瓷碗划拳,吆喝聲混着陳阿福講湖州查案的驚險故事,引得滿座鬨笑;櫃檯後老闆正用竹勺舀着桂花酒,琥珀的酒墜落在酒壺裡,濺起細碎的酒花,香氣隨着熱氣漫得滿店都是。蘇清鳶靠在臨窗的竹椅上,指尖輕輕挲着那支蓮花木簪,老樟木的溫潤從指尖傳來,簪頭雕刻的蓮瓣紋路清晰,是午後飛來峰下那姑娘一筆一劃的心意。窗外清河坊的燈籠連了金的長鏈,賣定勝糕的小攤還沒收攤,蒸騰的白霧裡裹着甜香,與酒館飄出的桂花酒香、茶農帶來的新茶甘醇纏在一起,釀了江南夜獨有的味道。
林硯端着兩碗溫好的桂花酒走過來時,見着窗外出神,便將酒碗輕輕擱在手邊,順手拿起椅背上的素披風,繞到後輕輕為披上。披風上還留着白日晒過的氣息,領口的系帶剛繞到頸側,就被反手輕輕按住。“夜裡風涼,別凍着。”他低頭時,鬢角的髮過的發頂,聲音裹着酒氣的暖,“明日我們去西溪地吧?陳阿福說那邊的蘆葦盪比湖州的更顯清幽,荷花塘連片,坐着烏篷船穿塘而過,能手夠到荷葉上的水。還有漁民划著小漁船在塘邊賣,剛捕的銀魚裹着麵糊炸脆,配着新摘的菱角吃,最是爽口。”
蘇清鳶轉頭時,正撞進他含笑的眼眸里,映着店跳躍的燭火,比窗外的燈籠更暖。舉起手邊的酒碗,輕輕與他的碗沿一,清脆的聲響混着鄰桌的笑談飄散開。酒口微甜,後味帶着桂花的清冽,剛咽下去,就想起午後靈寺老僧說的“人間清歡,皆在煙火”。着滿店的笑臉——划拳輸了正仰頭喝酒的年輕茶農,給眾人添酒時哼着小調的老闆,湊在陳阿福邊追問查案細節的孩,忽然笑着點頭:“好啊。”
將木簪輕輕在發間,鏡中映出的廓里,簪頭蓮花恰好落在鬢邊,與窗外燈籠的暈相映。“以前總聽人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原以為說的是西湖的水、靈的山。”蘇清鳶抿了口酒,目掃過店每張鮮活的臉,“如今才懂,是虎跑泉邊遞木勺的老者,是制茶坊里塞手套的茶農,是飛來峰下送木簪的姑娘,是這酒館里捧着酒碗笑的所有人。這山這水再,若沒有這般熱騰騰的人心,也不了真正的人間天堂。”林硯聞言舉杯,與再一碗,酒晃過碗沿,濺起的酒花里,映着滿店的煙火與窗外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