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武英殿回來的第七天，陳默瘦了一圈。

新服穿在上有些晃，眼下的青黑用熱巾敷了幾次也沒消下去。工部右侍郎的公務堆了山——是核驗各省呈報的河工、漕運、宮室營造預算，就夠三個老吏忙上一個月。他每日晌午前在工部衙門坐堂，午後便快馬趕回軍局，爐火和鐵砧的聲音，比衙門裡那些文牘的窸窣更讓他安心。

劉老匠看出了他的疲憊。

這日傍晚，陳默盯着新銃的連發機括圖紙出神時，老匠人端了碗熱騰騰的湯進來，輕輕放在桌上。

“大人，趁熱喝。”劉老匠聲音沙啞，“您這樣熬，鐵打的也扛不住。”

陳默了眉心，端起碗。湯燉得濃白，飄着幾粒枸杞，香氣撲鼻。他喝了一口，暖意從嚨到胃裡，繃的神經稍稍鬆了些。

“新銃進度如何？”他問。

“又了四十桿。”劉老匠在對面坐下，“按這速度，三個月五百桿……能。就是這連發機括，”他指着圖紙上那個巧的銅製轉，“太費工。一個手匠人，兩天才能做出一套。咱們現在能獨立做這活兒的，滿打滿算才八個人。”

陳默放下碗，盯着圖紙上那個轉。

三發連，在武英殿演示時驚艷四座。可實戰呢？騎兵衝鋒，五十步到眼前不過十幾息，三發打完，裝填又要二十息——這個空檔，就是死期。

“得讓它得更快。”他喃喃道。

“更快？”劉老匠一愣，“大人，這轉機括已是巧奪天工了，再快……難不還能像連弩那樣，一次十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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