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爐火噼啪，驅散着自隙湧的寒氣，卻驅不散空氣中那無不在的、令人心神抑的邪力餘韻。陳羽依舊立於牆頭，形在“鎮岳”劍的芒映照下，投下一條拉長的、微微搖曳的影子，如同這絕境中最後的、不屈的桅杆。他面在爐火與劍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額角汗水涔涔，順着臉頰流下，在下匯聚，滴落在他前那已然被污和汗水浸的襟上，暈開更深暗的痕迹。

然而，他的眼神，卻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泉，平靜、銳利，穿了棚下爐火的暖，與阿魯台那雙如同雪原孤狼般、充滿審視與探詢的眸子，遙遙對上。

阿魯台的條件，或者說，特木爾王子的條件，並不出陳羽所料。提供外圍報，甚至是一條“可能”的秘路徑，換取陳羽（或者說，換取他掌握的、與“不庭山”封印相關的某種能力）去為他們火中取栗，干擾乃至破壞阿速台和“黑炎教”的儀式。而事之後的報酬，則是封印中“一件可能關係到草原氣運的‘古’”。

含糊其辭，卻又目標明確。那“古”，多半就是“不庭山”封印的陣眼核心，或者說，是被“黑炎”邪力污染後的、蘊含了某種扭曲力量的“聖源”！特木爾王子想要此，恐怕絕不僅僅是為了“草原氣運”，更可能是想掌控其中的力量，或者將其作為打擊阿速台、鞏固自地位的重要籌碼，甚至……懷有更深的、不為人知的野心。

“一條‘可能’的路徑，加上外圍的略報，便想換陳某深龍潭虎，去與那上古邪力、‘黑炎’妖人、以及阿速台的‘蒼狼衛’周旋搏命？” 陳羽緩緩開口，聲音因力竭而略顯沙啞，卻帶着一種冰冷的譏誚，“還要將那可能蘊含著邪力源的‘古’拱手相讓？阿魯台千戶，王子殿下的算盤，打得未免太過明了些。”

阿魯台臉不變，似乎早已料到陳羽會有此反應。他並未怒，反而出一近似於“果然如此”的瞭然神，沉聲道：“安民使此言差矣。此非易，乃是合作，共抗大敵。王子殿下提供的，乃是進棋局的門票與部分棋盤信息。若無此圖此訊，安民使便是想與那邪魔妖人周旋，恐怕也無從下手，只能困守此村，坐視邪力蔓延，最終玉石俱焚。況且，”

他話鋒一轉，目再次掃過牆頭那柄芒流轉的“鎮岳”劍，以及陳羽眉心那若若現的黯淡符文，語氣中帶着一探究與深意：“安民使既能在此邪力狂中，辟出一方凈土，庇護村民，手中又持此等不凡之劍，想必對那‘不庭山’上古之事，對如何應對這邪力侵蝕，自有不凡見解與手段。王子殿下所求，不過是在安民使行那‘順天應人、斬妖除魔’之事時，稍加留意，莫讓那可能禍草原的邪，落人之手罷了。至於事之後，草原氣運之，自當歸於草原，但其中若有關乎天下蒼生安危之秘，王子殿下亦非狹隘之輩，自當與安民使，與朝廷，坦誠相待，共謀善後之策。”

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既點明了陳羽如今困守危局的窘境，暗示了特木爾王子報的必要，又捧高了陳羽的地位與能力，將他的行化為“順天應人”，最後還留了個“共謀善後”的活扣，看似誠意十足。

但陳羽心中冷笑更甚。坦誠相待？恐怕是各懷鬼胎，互相利用罷了。特木爾王子想借他這把“刀”去斬斷阿速台的“爪牙”，並攫取封印中的“果實”；而他自己，也需要特木爾王子的報，甚至可能需要在某些時候，藉助王子的勢力，來牽制阿速台和“黑炎教”，為自己爭取時間與空間，去完聖王念囑託的“守”、“滯”、“待”，甚至……嘗試那渺茫的、主干預封印的計劃。

這是一場與虎謀皮的合作。但如今的局勢，青村如風中殘燭，他自也重傷在，獨木難支。與特木爾王子結盟，雖有風險，卻也是目前看來，唯一可能打開局面的選擇。關鍵在於，如何在這合作中，為自己，為青村，爭取到最大的利益，並儘可能規避對方的算計。

“千戶所言，不無道理。” 陳羽沉默片刻，緩緩道，語氣中的譏誚稍稍收斂，多了幾分審慎，“‘不庭山’之事，確非我青一村所能獨力應對。王子殿下既有誠意合作，共報，陳某亦非不識時務之人。然，合作貴在坦誠，貴在互利。若王子殿下當真視此為大敵，與陳某同心戮力，那麼……”

他目直視阿魯台，一字一句道：“第一，那條‘可能’的路徑，我需要最詳盡、最可靠的地圖與說明，包括沿途可能遭遇的障礙、危險，以及王子殿下所知的一切關於路徑真偽、時效的驗證信息。若有毫瞞或誤導，致使我的人白白送命，合作即刻中止，後果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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