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嶺”的衝天大火與震耳聾的炸，如同投北疆這潭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死水中的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正以遠超預期的速度和範圍，向著四面八方擴散、蔓延、撞，醞釀著新的、或許更加兇險的漩渦。

青村，陳家大院，書房。藥味尚未散盡，陳羽靠坐在鋪了厚厚墊的圈椅中，臉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清明與沉靜。桌上，攤開着數份來自不同渠道的報匯總，以及秦厲、王大叔等人最新的偵察報告。窗外，寒風呼嘯，但村中那迥異於往日的、更加集沉重的巡邏腳步聲，卻讓人莫名安心，也着一山雨來的繃。

“郡城那邊，傅先生又有信到。” 陳川將一封火漆完好的信遞給陳羽，低聲道，“另外，派去監視‘黑石嶺’廢墟的‘夜梟’小隊，剛剛傳回了消息。”

陳羽先拆開傅青書的信。信中，傅青書對陳羽的傷勢表示關切，對“黑石嶺”之事的結果再次表達了雍王的“嘉許”，但也帶來了新的、不容樂觀的信息。

“……‘黑石嶺’劇變，已震朝野。北地阿速台王子遣使京，狀告我大雍邊將‘擅啟邊釁’，‘縱兵越境’，‘襲殺其部民’，‘焚毀其聖山’，言辭激烈，要求朝廷嚴懲兇手，賠償損失，否則將‘不惜一戰以衛尊嚴’。朝廷中，主和派以此為由，攻訐殿下與楊老將軍等主戰派‘輕啟戰端’，‘破壞和議’。陛下雖未明確表態，但已下旨，命有司詳查此事，並責北疆各鎮‘謹守疆界’，‘勿予北虜口實’。”

“殿下與楊老將軍已暗中斡旋，將此事定為‘黑鴞邪教訌，煉製妖自’，與朝廷、邊軍無關。然，阿速台咬定是‘南人細作’所為，並出示了一些所謂的‘證據’（幾件從中原流出的普通兵、布匹），煽北地部落仇視中原。邊境局勢，驟然張。楊老將軍已令‘鎮北’、‘朔風’等關加強戒備，但明面上，朝廷不擴大事態，恐難給予青村公開支持。”

“特木爾王子方面，據聞在部落部，借‘黑石嶺’炸之事，大肆宣揚阿速台‘勾結妖人’，‘怒天神’，‘招致天譴’，威損。其與阿速台之爭，已趨於白熱化。然，阿速台因此事，更得主戰派部落支持，恐會鋌而走險，製造事端，轉移矛盾。青村首當其衝，萬小心。”

“另，據線報，‘黑石嶺’炸後，廢墟附近確有不明份者活，疑似在挖掘搜尋。其份不明，意圖叵測。或為‘黑鴞’殘黨，或為阿速台之人，亦可能……是其他覬覦‘黑鴞’邪或‘蝕骨毒火’秘方的勢力。需嚴加防範。”

信的最後，傅青書再次叮囑陳羽保重，謹慎行事，若有急難，可憑令牌向楊老將軍求助，但需“秘，勿授人以柄”。

放下信，陳羽眉頭鎖。局勢果然朝着最複雜、最不利的方向發展了。阿速台賊喊捉賊，倒打一耙，將“黑石嶺”被毀的屎盆子扣在了大雍和邊軍頭上，以此煽北地緒，為他可能的軍事冒險製造借口。朝廷為了大局（和議），選擇了忍和模糊理，這固然是政治智慧，但也意味着青村很難得到方明面的庇護。而特木爾王子雖然得了些政治資本，但阿速台狗急跳牆的可能也大增。至於那些在廢墟挖掘的神秘人……更是增加了無數變數。

“大哥，傅先生信里怎麼說？” 陳川見陳羽神凝重，忍不住問道。

陳羽將信的容擇要說了。秦厲、王大叔等人聽罷，也是面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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