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羽在房中踱步，心中飛速盤算。對方給了“甜頭”，證明其手中確實可能握有更多關鍵報。但代價太高，風險太大。而且，他覺得，那“郎中”似乎並非真心想賣報，更像是在……催促，或者說，引導自己去做什麼。

“約定照舊。” 陳羽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決斷，“但銀票和契約，不能帶。你挑選十名最得力的兄弟，提前潛土地廟周圍，佔據制高點，設下埋伏。再讓王大叔趕製幾個能發石灰、漁網、帶倒鉤鐵蒺藜的機括，暗中布置在廟及周圍要害。三日後，我獨自赴約，見機行事。若那‘郎中’真是來易的，且報有價值，我們可以適當給些銀錢，但絕不超過一千兩，更不可能給他工坊利潤。若他是來設套，或意圖不軌……” 陳羽眼中寒一閃，“那便讓他有來無回！正好抓個活口，撬開封不害的！”

“是！” 陳川神一振，領命而去。有架打，有機會為“石鎖”他們報仇，他求之不得。

陳羽走到窗邊，着東方天際泛起的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但籠罩在頭頂的雲，卻更加濃重。封不害在暗磨刀霍霍，神秘的“郎中”又橫一腳，郡城看似繁華的錦繡之下，暗流洶湧，殺機四伏。

但他沒有退路。為了家人，為了死去的兄弟，也為了自己在這世間掙下的一片基業，他必須在這棋局中，下出最凌厲、最致命的一手。

“封不害，不管你躲在哪裡，有什麼圖謀，我陳羽，接着便是。” 陳羽低聲自語，目投向城北“福來客棧”的方向，彷彿要穿重重屋宇，看到那個藏暗的毒蛇。

接下來兩日，郡城表面一切如常。“新布同業會”立的消息逐漸傳開，青新布的名聲更響，陸續又有幾家布莊找上周文清，希加。陳羽在周文清和沈茂才的陪同下，又見了幾位郡城有頭臉的商賈和文士，進一步鞏固了人脈。暗中，對“福來客棧”的監視和市面上硝石硫磺流向的調查，也在鑼鼓地進行。

監視回報，“吳先生”和孫不二極出門，飲食都由客棧夥計送房。但每日午後，總會有一個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漢子，匆匆進地字三號房，停留約一刻鐘後離開。此人警惕極高，幾次試圖跟蹤，都被其利用巷弄人流擺。購買硝石硫磺的線索，也指向了幾個不同的、看似無關的中人，難以直接追溯到孫不二或“錦繡閣”。

陳羽將況與周文清私下通。周文清用其關係，暗中查訪“封不害”此人。太醫局的陳年舊檔已難查找，但一位致仕的老太醫約記得，二十多年前，太醫院似乎真有個姓封的醫士，因用錯葯致貴人小產，被重重責罰後逐出，但名諱和後續，已記不清了。至於與北邊韃靼貴人的關聯，更是無從查起。

時間，在表面的平靜與暗地的繃中，悄然流逝。第三日，黃昏。

陳羽正在房中最後一次檢查赴約的裝備——甲，淬毒短匕，梁雨煙特製的強效解毒丸和提神散，袖中暗藏的機括小弩，以及懷中那枚黑令牌的拓樣。陳川走了進來，低聲道：“大哥，都安排妥了。十個兄弟已分批潛土地廟周圍，埋伏到位。王大叔趕製的‘天散花’（石灰機括）和‘纏網’也已暗中布置在廟神像後和殘牆下。另外，我讓兩個兄弟扮作更夫，在土地廟附近幾條巷子巡夜，以防對方在外圍有接應。”

“好。” 陳羽點頭，“記住，沒有我的信號，誰也不許輕舉妄。若我發出哨響，或廟有明顯搏殺聲，立刻手，以擒拿為首，盡量留活口。若況有變，我未能按時出來，你們便強攻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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