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承運暴斃的消息，如同深秋最後一陣狂風，徹底吹散了籠罩在塑北郡商界上空多日的霾與疑雲，卻也捲起了無數塵埃與敗葉。曾經顯赫一時的張記布莊，這棵看似枝繁葉茂的大樹，隨着主幹的驟然斷裂，以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傾頹，出里早已被蟲蛀蟻噬的空心。

陳羽回到青村的第三日，各項針對張記殘餘產業的“吞併”計劃，便已悄然全面啟。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暗中試探、步步為營，而是如同訓練有素的軍隊，在統帥清晰的指令下，多路並進，風捲殘雲。

延昌縣城，張記布莊總號。昔日門庭若市、夥計吆喝不斷的景象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氣沉沉的冷清。門口懸挂的“張記”匾額似乎都黯淡了幾分。店，僅有寥寥幾個無打採的夥計，掌柜則是一臉愁容，對着賬本唉聲嘆氣。東家暴斃，郡城靠山趙東升下獄，錦繡閣自難保，拖欠的貨款無人支付，江北的棉商又頻頻催債，更雪上加霜的是，市面上開始流傳張記即將倒閉、布匹以次充好的流言，原本一些老主顧也紛紛駐足觀，甚至轉頭去了別家。

“王掌柜，別來無恙？” 陳川帶着兩名明幹練的賬房，踏了店門，臉上帶着恰到好的、介於同與公事公辦之間的笑容。

王掌柜抬頭，見是陳羽邊的得力心腹，心中便是一，連忙出笑容迎上：“陳二爺，您怎麼來了？快請坐，看茶！”

“茶就不必了。” 陳川擺擺手，目掃過空的貨架和積了層薄灰的櫃檯，開門見山，“王掌柜，明人不說暗話。你家東家的事，我們都聽說了，節哀順變。只是，這生意還得做，日子還得過。我大哥念在同行一場，不忍見張記百年字號就此沒落，更不忍見店中諸位夥計、掌柜斷了生計，故而，想與王掌柜談筆生意。”

王掌柜心中苦笑，什麼“不忍見字號沒落”，分明是來趁火打劫的。但他如今已是砧板上的魚，張家本家那邊為了爭產鬧得不可開，本無人理會這邊鋪子的死活，他自己也要為日後打算。

“陳二爺請講。” 王掌柜躬道。

“我大哥願意出市價七，吃下貴店現存的所有布匹，不論細，不論花，一次現銀結清。” 陳川出兩手指，“條件是，貴店需在十日清空所有存貨，並與我青工坊簽訂三年供貨契約，今後只從我工坊進貨。至於王掌柜您和店中諸位夥計，若願意留下，工錢照舊，若想另謀高就，我大哥也贈予三個月薪俸，以作盤纏。如何？”

市價七，看似價，但在如今張記布匹難以手、江北債主的況下，這已是難得的高價，還能迅速回籠一大筆現銀，緩解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給出了店鋪和人員未來的出路。王掌柜幾乎沒怎麼猶豫，便重重點頭：“陳東家仁義！王某代店裡上下，謝過陳東家！這生意，我們做了！”

類似的場景，在張記位於延昌縣及附近鄉鎮的另外幾家分號，以及部分與張記合作的二級布商那裡，幾乎同時上演。陳川派出的幾支隊伍，攜帶着真金白銀和早已擬好的契約，以“援助同行、穩定市場”的名義，迅速而低調地完了對張記庫存的鯨吞和對銷售渠道的接管。條件大同小異，收購價在六到八之間，但都要求籤訂排他的供貨協議。對於那些猶豫不決或想抬價的，陳川便授意暗中提高當地棉紗收購價，或通過新發展的合作布莊施加力，迫其就範。

短短七八日功夫，張記在延昌縣境的布匹庫存被清掃一空，近六的鋪面和銷售渠道，改掛“青工坊特約經銷”的牌子，或暗中與青工坊簽訂了長期契約。大量真金白銀流陳羽的庫房，而原本可能因張記突然垮台引發的市場混和布匹拋售，被悄無聲息地化解於無形，市面布價甚至因青工坊的“托底”收購而保持了基本穩定，這讓陳羽在府和普通商戶眼中，又多了幾分“顧全大局、仗義疏財”的好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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