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對了，”彷彿剛想起來，補充道，“去年屋頂雨，請人修繕，工料錢還欠着鎮上的孫木匠三兩銀子沒結。”

“零零總總算下來，怕是不下三十兩銀子了。”

每報出一個數字，梁家眾人的臉就白一分。三十兩銀子！對於普通莊戶人家，這簡直是一筆天文數字！梁老栓拿着旱煙袋的手都開始哆嗦了。

“不……不可能！”梁老四失聲道，臉上那點虛偽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疑和惱怒，“我前些日子還來看過，生意明明還行！怎麼會欠這麼多？！”

林雲秀心中冷笑，面上卻愈發凄苦：“四弟啊，你是只看見賊吃，沒看見賊挨打啊！那點進賬，是還舊賬的利息和應付日常開銷就，哪裡還有餘錢？要不是靠着往日積攢的一點信譽，和……和店裡還有別人了點，年底分紅勉強抵了些窟窿，這店早就開不下去了！可那分紅，也就夠我們母子勉強糊口罷了。”

特意模糊地提了一句“別人”，既增加了債務的真實（有人說明店還有價值，但虧損也是真的），又埋下了一個伏筆（暗示這店不是想給就能全給的）。

梁王氏尖聲道：“雲秀！你……你怎麼搞的！怎麼會欠下這麼多飢荒？！”

梁老栓也沉聲道：“是啊，雲秀，這數目……未免也太大了些！”

林雲秀拿起那塊抹布，這次是真覺得委屈，眼淚差點掉下來（半真半假）：“公爹，婆婆，這開門做生意，哪有隻賺不賠的？你們若是不信，大可以現在就去劉家酒坊、李記雜貨問問，看我林雲秀有沒有半句虛言！賬本都在這裡，白紙黑字，畫押按了手印的！”

說著，轉從櫃檯底下出幾本皺的賬冊（上面確實記錄著一些往來，但數額被剛才臨時誇大了一倍不止），重重拍在桌上。

看着那厚厚的賬冊和林雲秀悲憤的神，梁家眾人頓時啞火了。他們欺負孤兒寡母在行，但真要他們去接手一個負債三十兩銀子的“爛攤子”，還要面對那些鎮上的商戶，他們哪有那個膽量和本事？三十兩銀子，把他們老梁家整個賣了也湊不齊啊！

飯廳里陷一種詭異的寂靜。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一群人，此刻面面相覷，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梁老四像泄了氣的皮球，眼神閃爍，不敢再看那賬本，更不敢提接手的事了。梁老栓和梁王氏也是騎虎難下，答應接手？那是跳火坑！不答應？剛才的話已經放出去了，臉面上實在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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