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煙塵還浮在半空。陳遠山推開防空口的木板，外面的風立刻卷着灰撲了進來。他眯了下眼，抬手擋住臉，等視線適應了線才邁步走出去。

後陸續有戰士跟出來。他們站一排，看着眼前的村子，沒人說話。

房子塌了一片。斷牆倒在地上，梁木橫七豎八地在土裡。有的屋頂沒了，出燒黑的檁條。一口鍋翻倒在路邊，邊上是碎碗和踩爛的紅薯。一隻被在牆下，翅膀還在外面，不了。

陳遠山往前走。腳下的路不再是土路，全是瓦礫和碎磚。他每一步都踩得穩，走得慢。

村中央的碾坊已經沒了。石磨炸了幾塊，最大的那半埋在土裡，上面沾着暗的東西。旁邊一木樁上掛着半截布條，紅底黑邊，是昨天百姓用來標記防空方向的旗子。風吹過來，它晃了一下。

他停下，看了會兒這地方。然後轉對後的戰士說：“分組行。一組找人，二組清路，三組搭臨時棚子。”

戰士們應了一聲，散開去。

一個老兵帶着兩個年輕士兵往東邊走。他們掀開一塊塌下來的門板，底下是個孩子的小鞋。老兵蹲下去，把鞋撿起來，放在旁邊的石頭上。另一個士兵指着不遠的一堆草，“班長，那邊了一下。”

他們快步走過去。草堆下面是個老人，蜷着子躺着。老兵手探了探鼻息，回頭說：“還有氣。”兩人立刻蹲下，小心地把草撥開，架起老人就往空地走。

西邊傳來哭聲。一個人坐在自家房前，懷裡抱着個小孩。孩子閉着眼，臉上有，服破了。人一下一下拍的背，裡念着名字，聲音不大，但一直沒停。

一名衛生員跑過去，蹲下檢查。搖搖頭，輕聲說了句什麼，人沒反應，還是拍着孩子的背。

陳遠山走過去。他站在幾步外看了一會兒，沒上前。他知道有些事救不回來。但他不能停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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