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的長沙城，春寒料峭中已出幾分躁。湘江碼頭上，新造的二十艘艨艟戰船剛剛下水，船桐油的氣味混雜着水汽，在晨霧中瀰漫。孫策站在船首，手過冰冷的船舷，指尖傳來木頭堅實的。

“伯符，這批戰船吃水很深，穩定比上次那批強得多。”周瑜從跳板上走來，月白長衫的下擺被江風掀起。他在孫策側站定，向江面上正在練的水軍，“再練三個月，這支水軍就能與江夏黃祖一戰了。”

孫策沒有接話，目投向北方。江面寬闊，對岸的廓在霧中若若現——那是江夏，仇人黃祖所在的地方。三年前父親孫堅被黃祖暗箭死，他記得父親的被程普等人帶到長沙時，母親當場暈厥，十七歲的他握着父親留下的古錠刀，在靈堂前跪了一夜。

“公瑾，”孫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聽說長安的消息了嗎？”

周瑜神一肅：“聽說了。牛輔的手下弓弩走火，流矢誤中天子……獻帝駕崩了。如今連天子都死得這般荒唐。”

他握了刀柄，“父親當年一心討董，可最後呢？死在劉表、黃祖這些自詡漢室忠臣的手上！”

孫策轉過，直視周瑜：“公瑾，我今年二十一了。父親在我這個年紀，已是長沙太守，領兵討賊。可我這三年在做什麼？困守長沙一郡，眼看着劉表佔據荊州六郡，黃祖在江夏逍遙——那殺父仇人，連一頭髮都沒掉！”

他的聲音逐漸提高，引得碼頭上一些水兵側目。周瑜按住他的手臂，低聲音：“伯符，我明白。這三年來，你白日練兵理政，夜裡讀兵書到三更，所有人都看在眼裡。老主公的仇，我們從未忘過。”

兩人走下戰船，沿着江岸慢慢行走。早春的柳枝剛剛芽，在風中輕輕搖曳。幾個老卒正在修補漁網，看見孫策走來，都起行禮。孫策擺擺手，目掃過這些面孔——他們中不人臉上有疤，那是跟隨父親征戰留下的印記。

“程普將軍上個月從廬陵募兵回來，帶回八百壯。”周瑜打破沉默，“黃蓋將軍在湘南屯田，今春能收糧五萬石。韓當將軍督造的軍械坊，每月可出弓三百張、箭矢兩萬支。伯符，我們不再是三年前那支殘兵了。”

孫策停住腳步，向江對岸：“那我們還在等什麼？”

“等一個時機。”周瑜也向北方，“袁妄想稱帝，派人暗殺陳王劉寵，後佔據豫州。劉雲出兵討袁報仇，天下目都集中在豫州、南。劉表必會加強北境防備，以防劉雲南下。這正是我們奪取荊南的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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