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聚集點裡的那一夜，林凡幾乎未曾合眼。不是因為下堅冰冷的地面，也不是因為遠偶爾傳來的、無法分辨來源的怪異聲響，而是因為腦海中反覆上演的、為了半瓶水而發的腥鬥毆。那畫面像用燒紅的烙鐵，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記憶里，每一次閃回都帶來一陣生理的不適與心底的寒意。文明的外如此之薄，薄得令人心驚。

黎明——如果那暗紅天略微增強的變化也能稱之為黎明的話——再次降臨，帶來的卻不是希，而是更深的焦慮。聚集點裡瀰漫著一絕的氣息。食和水在飛速消耗，而看不到任何補給的可能。一些人開始出現水癥狀，蜷在角落裡發出痛苦的。更多的人則眼神渙散，彷彿靈魂已經被這無盡的絕干。

父親清點了他們剩餘的資：三瓶半 500 的礦泉水，幾包餅乾，幾塊巧克力，還有一些常備藥品。省着點，或許還能支撐兩三天。但兩三天之後呢？坐以待斃嗎？

“必須離開這裡。”父親的聲音低沉而堅定，他向聚集點外那條不知通向何方、依舊有零星人流走過的公路，“這裡沒有水源，沒有食，待下去就是等死。”

母親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所剩無幾的品重新整理進背包，作緩慢而沉重，彷彿每一樣東西都承載着無法言說的重量。的臉蒼白，眼下的烏青訴說著同樣的不眠之夜。

他們再次匯了遷徙的人流，但這一次，方向似乎更加明確——沿着公路，向著傳聞中可能有軍隊設立救助站、或者有穩定水源的方向前進。但這“傳聞”本，就如同風中殘燭，渺茫而不可靠。

行走，了唯一的主題。麻木地、機械地移雙，躲避着路上拋錨廢棄的車輛，繞過偶爾可見的、姿態扭曲的，忍着越來越強烈的和疲憊。

公路兩旁，是荒蕪的田野和偶爾出現的、同樣死寂的村莊。田野里的莊稼大多枯萎發黑，像是被某種力量走了生命力。村莊里空無一人，門窗破碎，有些房屋有明顯的燒灼痕迹，彷彿經歷了一場倉促的、不對等的戰鬥。一種被徹底“清掃”過的覺，縈繞不散。

大約走了大半天，似乎變得稍微強烈了一些，氣溫升高，乾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每個人的意志。林凡到已經乾裂出，嚨里像是塞滿了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灼痛。

就在這時，他的目被路旁不遠的一輛廢棄汽車吸引了。

那是一輛半舊的灰家用轎車，歪斜地停在路基下方的土坡上，半個車陷了鬆的泥土裡。它的狀態看起來相對“完整”，沒有明顯的撞擊痕迹，只是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和泥點，彷彿已經在這裡停放了很久。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駕駛座車門敞開着，像一個無聲的邀請，或者一個詭異的陷阱。

林凡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一些。他拉了拉父親的袖，示意了一下那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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