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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焉紀元:鐵軀_第2章 喧囂中的靜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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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平日里象徵著規矩與束縛的校門,此刻彷彿一道終於被提起的厚重閘口,轟然開,將積了三年的、近乎狂暴的青春能量,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這裡不再是那個需要整理儀容、佩戴校牌、按序通行的口,它徹底淪陷了,變了一個沸騰的、失控的、如熔岩般肆意奔流的奇異海洋。

視線所及,皆是癲狂的慶典。雪白的試卷,印着麻麻鉛字的習題冊,甚至承載了無數筆記的教科書頁,被無數雙狂喜的、抖的手抓住、撕扯。碎片像一場逆行的、不合時宜的暴風雪,從無數個中心點發,被力拋向那片湛藍得近乎虛假的六月天空。它們在灼熱的下紛揚、飄散、旋轉,碎片邊緣折着細碎的芒。那些紙片上,還約可見墨的函數圖像、鉛的英文單詞,或是用紅筆鄭重圈畫的重點——那是無數個挑燈夜戰的深夜、無數個疲憊不堪的午後所凝結出的“骸”,在此刻,卻被當作最徹底、最決絕的祭品,獻給了名為“自由”的神只。

聲音的浪幾乎要象化。尖聲刺破空氣,分不清是男聲還是聲,它們拋棄了語言,匯純粹表達緒的、原始般的聲浪,衝擊着鼓。有人高高跳起,與同伴擁抱,用力捶打着對方的背脊,發出“咚咚”的悶響,彷彿要通過這種近乎野蠻的方式,將沉積在筋骨里的所有力與疲憊,徹底外。有人則背靠着斑駁的圍牆,緩緩坐下去,捂住臉,肩膀無法控制地微微,淚水從指間無聲落,在下匯聚,滴落在滾燙的水泥地上,瞬間蒸發——那不僅僅是解的狂喜,是苦盡甘來的慨,或許,也是對一段再也無法回去的、混雜着痛苦與好的時,所做的無聲告別。

林凡背着那個洗得有些發白、邊緣已泛起細球的深藍帆布書包,就站在這片沸騰海洋的邊緣。他安靜得格格不,像一顆被投滾燙沸水卻拒絕融化、反而散發著寒氣的冰。他沒有停留,也沒有像其他人那樣仰那場“紙雪”,他只是開始緩慢地、以一種近乎恆定的速度,穿行於這片由熾熱恨、極致悲喜所構的、迷宮般的人群之中。

歡呼的氣流裹挾着熱浪過他的耳廓,帶來一陣短暫的嗡鳴。幾片飛揚的紙屑,像迷途的白飛蛾,旋轉着落在他瘦削的肩頭,停留片刻,又被他用指尖輕輕拂去,作輕緩,帶着一種不願打擾,也不願被打擾的疏離。他與每一個奔跑着、尖着的影,與每一張因極度緒而扭曲或煥發彩的面孔之間,都彷彿隔着一層無形的、卻堅韌無比的明薄。他能清晰地看見他們每一個細微的表,能聽見他們每一聲忘我的呼喊,能到那份幾乎要灼傷皮的集熾熱,但他的靈魂,卻像被鎖在一個隔音的玻璃罩子里,無法真正融,也無法產生共鳴。

他的角,習慣地、幾乎是下意識地,牽起一若有若無的弧度。那與其說是微笑,不如說是一種出於禮貌或長期自我防護所形的面,一種面對過於強烈、過於直白的洪流時,不知該如何恰當擺放面部所產生的局促反應。這微妙的弧度,讓他看起來彷彿在參與這場盛大的集狂歡,像是在分着眾人的喜悅,卻又明明白白地、無聲地宣告着他獨立的、冷靜的、乃至孤獨的坐標。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踏在實地上,目平靜地掠過一張張陌生的、悉的臉,落在前方不斷因人群涌而閃開、又迅速合攏的隙中。他在那隙里,尋找着一條能夠通向外界的、回家的路。周遭的一切喧囂——那高高拋起又落下的厚重詞典,那在下閃着的激淚水,那聲嘶力竭彷彿要喊破嚨的吶喊,那混合著汗水和淚水的氣味——於他而言,都漸漸褪去了的意義,坍背景里一幅巨大而嘈雜的、正在瘋狂流象畫卷。

他是這幅名為《畢業》的宏大畫卷之外的一個安靜的、容易被忽略的註腳。一個冷靜地觀察了許久,記錄了片刻,最終選擇,也註定要默默退場的、孤獨的觀察者。狂在他邊奔涌,而他,只是靜靜地,走向水褪去後,那必將顯的、空曠的沙灘。他走着,獨自一人,背影在後那片被和碎紙照亮的、混而熱烈的背景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