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人，是在聞錢的時候。

賬戶餘額：七萬三千四百信用點。年薪。扣掉膠囊公寓租金、合成蛋白棒、拖欠的AI語音服務費，還剩兩千一百——夠買半張去軌道殖民站的船票。

半張。飛到真空里。

蟑螂隔着玻璃嗅蛋糕上的糖霜，舔不到，但聞得着。

顱骨深處忽然嗡鳴。視網膜炸出一串幽藍編號：P-1998-044。

我以為是幻覺，餓出來的。

直到匿名包裹砸進管道。老式硬盤，沒有發件編碼，只有一段監控——陳博士在編輯基因序列，把23萬胚胎變成可開關的工具。附言閃爍：“賣給我，兩百萬。賣給“霓虹鏡”，五十萬。”

我的手指自動計算。兩百萬，扣掉船票，扣掉押金，扣掉會講笑話的AI管家……

數字在跳，像蟑螂在縫隙里爬，腿毛蹭着金屬，沙沙響。

我盯着附言，忽然笑了。這貪婪是出廠設置，這縫隙是系統預留的通風管。陳博士在管子那頭舉着誘餌，等我爬過去。

“三天後，委員會閉門會議。”她的信息又彈出來，“議題：表決B-7區處置方案。搞到你的大新聞，賺你的快錢。然後，如果你還活着，我會告訴你——P-1998-044真正的含義。”

我爬出膠囊公寓，霓虹酸雨潑在臉上，火辣辣地疼。

蟑螂不需要尊嚴，只需要縫隙。

而我正在爬向，最大的那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