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風村的老槐樹下，擺開了三張八仙桌，桌面拼在一起，正好夠圍坐二十來人。桌上的瓷碗里盛着剛熬好的薑湯，蒸騰的熱氣混着松木柴火的煙味，在晨里漫一片暖霧。陳觀棋坐在最中間的位置，指尖挲着父親留下的玉牌，牌面的龍紋被溫焐得發燙，映得他眼底也泛着層金。

“玄樞閣來的是三位長老，”陸九思着他的耳朵嘀咕，聲音得極低，眼睛卻瞟向對面穿青佈道袍的幾人，“帶頭的是那個白鬍子老頭，據說當年跟你爹打過架，脾氣暴得很。”

陳觀棋沒抬頭，只是往碗里添了勺紅糖。他認得那白鬍子老頭，是玄樞閣的青雲長老，小時候見過一面，當時老頭還揪着他的耳朵說：“陳家的娃就得有犟勁，不然鎮不住地脈。”

“冰族聖帶了八個銀甲衛，”陸九思又往左邊努，凌霜正低頭拭的碎靈鞭，鞭梢的冰紋在晨里泛着冷，“聽說把族裡箱底的‘玄冰陣盤’都帶來了，看來是真打算跟天機門死磕。”

烏荔坐在陳觀棋右手邊，正用銀簪挑着碗里的薑，聞言突然輕笑一聲：“你們人類議事，總先論輩分擺排場。”指尖彈出只銀蠶蠱，蠱蟲在桌面上爬了兩圈，停在青風村村長面前的碗沿上，“李伯，您老別張，這蠱不咬人，就是聞着您碗里的臘香了。”

村長老李乾笑兩聲，把碗往回挪了挪。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玄樞閣的道袍、冰族的銀甲、養蠱人的紅斗篷，還有那些腰間別著法、眼神銳利的江湖客，讓他總覺得手裡的薑湯都燙得慌。

“人差不多到齊了。”青雲長老突然放下碗，瓷碗磕在桌面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震得碗里的薑湯都濺出了幾滴，“廢話不多說，天機門在青風村了影煞陣，明擺着是想借極北地脈的煞氣破封，這事不能忍。”他頓了頓，目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陳觀棋上，“陳家小子，你爹當年沒能完的事，該你接過來了。”

陳觀棋抬眼時，正撞上青雲長老的目。那眼神里有審視，有期待，還有點藏不住的惋惜——當年陳父被天機門所困，玄樞閣沒能及時援手，這事了老頭心裡的一刺。

“長老說笑了。”陳觀棋放下玉牌，掌心的溫度在桌面上烙下淡淡的印子，“地脈不是陳家的私產，是天下人的。當年我爹守着它，不是因為他是陳家的人，是因為他知道，這斷了，誰都活不。”

凌霜突然抬手，碎靈鞭在掌心轉了個圈，鞭梢的冰紋亮起：“陳公子說得在理。冰族世代守着極北冰原的地脈節點，最清楚煞氣破封的厲害。”看向青雲長老，眼神里沒了往日的疏離，“玄樞閣的‘鎖龍陣’、冰族的‘玄冰盤’、養蠱人的‘噬煞蠱’，單打獨鬥都擋不住天機門，唯有合在一起……”

“合在一起，就得有個領頭的。”一個穿黑衫的漢子突然開口，他是來自西域的“地脈行者”，據說能在地下三百丈辨出地脈走向，“我等江湖散人沒那麼多規矩，就認有本事的。陳家小子能以心破影煞陣，還能引地脈之氣護村，這盟主之位，理當是他的。”

這話一出，立刻有人附和：“對！陳公子有勇有謀，又握着陳前輩的玉牌，咱們都聽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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