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碼頭的腥鹹海風裹着魚腥味撲過來時，陳觀棋覺五臟六腑都在翻湧。柱猛地炸開在頭頂，帶着灼痛的力道將他們狠狠往下拋——失重只持續了一瞬，後背就撞上了邦邦的木板，震得他頭一甜，一口沒忍柱噴在糙的船板上，殷紅的點子混着海水迅速暈開。

“觀棋！”沈青的吼聲從旁邊傳來，帶着撞斷骨頭似的悶響。機關殘骸在落地時砸翻了三隻漁船，陸九思被甩出去撞在桅杆上，懷裡還死死護着半昏迷的蘇瑤。白鶴齡摔在漁網堆里，道袍勾住漁網上的倒刺，半邊袖子被撕開，出的胳膊上划滿了痕，卻還在掙扎着去夠掉在地上的羅盤。

最要命的是那道龍骸界口。它在後化作一道扭曲的帶，像被什麼東西生生掐斷似的“啵”地個點，隨即徹底熄滅。海面上最後一屬於地脈的金龍氣消散殆盡，只剩下灰藍的海浪拍打着碼頭，發出沉悶的轟鳴。

“咳咳……”陳觀棋撐着船板坐起來，指裡全是。剛才在柱里強行穩住龍氣的反噬終於炸開，後背的舊傷像是被無數針同時扎進去，疼得他眼前發黑。四象玉燙得像塊烙鐵，在口幾乎要燒穿皮，可他不敢鬆手——玉裡面那道剛被龍氣滋養出的金正在快速黯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啃噬。

“都活着沒？”陸九思扶着桅杆站起來，額角撞出個窟窿，順着眉骨往下淌，滴在蘇瑤臉上。小姑娘被驚醒，睜眼就看見這滿臉是的模樣，“哇”地一聲哭出來，卻死死抓住他的角不讓。

“死不了。”沈青罵罵咧咧地從一堆魚筐里爬出來，胳膊以詭異的角度擰着，顯然是臼了。他自己咔嚓一聲把胳膊懟回去，疼得額頭冒汗，卻還不忘踹了腳旁邊的機關殘骸，“他娘的，這破銅爛鐵總算沒把老子餅。”

碼頭邊的漁民們像是剛從夢裡醒過來，手裡的漁網、魚叉掉了一地，茫然地看着突然從天而降的這群人。有人指着沈青胳膊上的龍氣灼痕尖，有人認出白鶴齡的道袍，突然“噗通”一聲跪下來，接着，越來越多的人跟着跪下，磕頭聲此起彼伏。

“是仙師！剛才那柱里的是仙師啊！”

“怪不得這陣子海里沒魚，原來是有邪祟作祟，仙師們把它收了！”

“多謝仙師救命！我家三郎前天出海就沒回來……”

哭喊聲、道謝聲混在海風裡，聽得人心裡發沉。陳觀棋着遠霧蒙蒙的海平面，剛才龍骸界口閉合的瞬間，他分明看見一道灰影順着柱爬了出來，像條螞蟥似的鑽進了碼頭底下的海水裡。那東西沒有氣息，沒有聲音，卻讓四象玉發出一陣尖銳的嗡鳴——和在龍骸界到的“空無”氣息一模一樣。

“別跪了！”沈青扯着嗓子喊，聲音劈得像破鑼，“不是什麼仙師，就是幾個倒霉蛋！趕起來收網，該幹啥幹啥去！”他說著突然哎喲一聲彎腰，原來剛才落地時後腰撞到了漁叉，鐵尖從皮里扎進去半寸，此刻一活，順着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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