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鏈鎖在腳踝上的瞬間，陳觀棋聽見自己的骨頭在發響——不是疼，是嚇的。漁民們的臉在火把里忽明忽暗，王老五的眼球還沾着，剛才被骨爪拽進艙門時刮破的眉骨正往下淌，滴在陳觀棋手背上，燙得像滾油。

“哐當！”艙門在頭頂合上，最後一點火被掐滅，只剩下鐵鏈拖地的“嘩啦”聲，像有無數只手在黑暗裡過來。陳觀棋被按在冰冷的艙底，後腦勺磕在塊凸起的上，疼得他齜牙咧，手一，指尖沾了層末——是骨灰，混着點腥氣，不知是人的還是的。

“老實點。”王老五的聲音從黑暗裡鑽出來，還是那副木偶似的腔調，可陳觀棋聽出了藏在底下的抖，“龍骸大人要親自審你，……”他頓了頓，像是忘了詞，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會被骨蟲啃篩子。”

鐵鏈突然被猛地一拽，陳觀棋被拖得在艙底行，後背過滿地的碎骨片，布衫瞬間被划爛，皮火辣辣地疼。他想罵娘，可剛張開，就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是塊腥臭的破布，麻布蹭着角，帶着腐魚的餿味，差點把他隔夜飯吐出來。

黑暗裡不知撞了多下，直到後背頂上個冰涼的鐵柵欄，鐵鏈才停下。陳觀棋眯眼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這艙底竟是座天然石窟，四壁嵌滿了巨大的龍骨，彎曲的肋骨像囚籠的欄杆，頂端還嵌着沒朽爛的龍鱗，在黑暗裡泛着幽幽的青。最嚇人的是滿地的骸骨，大的有門板那麼寬，該是龍的骨；小的細如竹筷，看着像人的指骨，麻麻鋪了一層，踩上去“咔嚓”作響，像是踩碎了無數人的哭嚎。

“他娘的……”陳觀棋啐掉裡的破布，剛想罵出聲，突然覺出袖口在——是綠鱗蛇！早上塞進袖袋時還蔫蔫的，這會兒竟像活過來似的，尾尖順着手腕纏上來，冰涼的鱗片蹭着皮，帶着點安的意思。他心裡一，這小東西平時見了都哆嗦，今兒怎麼敢在這種地方折騰？

沒等他細想，綠鱗蛇突然弓起子，脖子撐得像繃的弦，對着斜前方的龍骨猛吐信子。陳觀棋順着它指的方向看去——那裡堆着座小山似的骨片，大的如盾牌，小的像指甲蓋，層層疊疊摞着，最頂上着顆龍頭骨，眼眶裡空的，卻像在盯着他看。

“這是……”他剛要手去，綠鱗蛇突然炸了，蛇綳得筆直，對着那堆骨片“嘶嘶”噴氣。就在這時，最底下的骨片突然了——不是被風吹的，是自己往兩邊挪，出個黑黢黢的口，一寒氣“呼”地湧出來，帶着悉的腥甜，是龍的味道。

陳觀棋的心跳突然了一拍。他認得這味，小時候跟着爹去龍骸廟，供桌底下的石板裡就飄出過這味，爹說那是“地龍醒了”。

“醒了……醒了……”黑暗裡傳來細碎的念叨聲，是其他被關進來的漁民，他們蜷在遠的角落，像堆破麻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口，角淌着口水，“龍骸大人要賜福了……”

賜福？陳觀棋扯了扯角，剛想嘲笑他們傻，綠鱗蛇突然像箭似的竄了出去，“嗖”地鑽進那堆骨片里。接着，就聽見“咔嚓咔嚓”的脆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啃碎了。他心裡一，這小畜生瘋了？那骨片看着比石頭還！

正急着，綠鱗蛇突然鑽了回來，裡叼着塊指甲蓋大的白片，往他手心裡一丟。陳觀棋起一看——是塊龍鱗碎片，半明的，裡面裹着點黑氣，像條小蛇似的在裡面扭來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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