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樞宮主殿的門是整塊玄鐵鍛造的，推開時發出“吱呀”的怪響，像有無數生鏽的關節在轉。進門的瞬間，一混雜着青銅銹與陳年腥的氣味撲面而來，嗆得人嚨發。殿沒有燈，只有中央那面高十丈的“地樞鏡”在散發著幽幽寒，鏡面平如冰，卻不像普通鏡子那樣如實映照景，反而像一片凝固的墨湖面，偶爾有銀藍的流在裡面打着旋兒，看得久了，竟讓人頭暈目眩。

“這鏡子邪門得很。”陸九思往後了，銅葫蘆里的噬蠱蟲焦躁地撞着壁，“我這蟲子平時天不怕地不怕，今兒個卻跟見了貓的耗子似的。”

凌霜的冰蠶無風自，線尖端指向鏡面，微微發：“裡面有很強的煞氣，比蝕天教的黑霧純得多，也凶得多。”指尖凝出冰棱，“觀棋，別靠太近。”

陳觀棋沒應聲，他的目像被鏡面吸住了。不知為何，那片墨里彷彿有個聲音在喚他，順着脈，順着骨，撓得人心頭髮。他抬腳往前走，玄鐵靴踩在金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迴響，在空曠的大殿里盪開，驚起角落裡一群蝙蝠，撲稜稜的翅膀聲攪得人心煩意。

離鏡面還有三丈遠時，鏡面突然漾開一圈漣漪。不是流，是實打實的水波紋路，接着，一個模糊的影在裡面慢慢顯形——灰袍，白髮，盤膝而坐，正是他師父玄子！

“師父？”陳觀棋的聲音卡在嚨里，又驚又喜，又帶着幾分不敢置信。師父三年前閉關後便失蹤了，宗門上下都以為他坐化了，怎麼會出現在這地樞鏡里？

鏡中的玄子沒有立刻睜眼，他周纏着一圈圈暗金的鎖鏈，鎖鏈上刻滿了地脈玉特有的雲紋，那些紋路正隨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活的。而他下，是一道深不見底的裂隙，約能看到裡面翻滾的暗紅氣流，像極了地脈龍的氣。

“觀棋。”玄子終於睜眼，聲音過鏡面傳來，帶着金屬般的沙啞，卻字字清晰，“你終究還是找來了。”

“您到底在哪？這鏡子是什麼地方？”陳觀棋往前又邁了一步，鏡面的寒氣撲面而來，凍得他鼻尖發紅。

“這裡？”玄子低頭看了看下的裂隙，苦笑一聲，鎖鏈隨之發出“咔咔”的繃聲，“這裡是地脈龍的囚籠，也是我的道場。百年前，天機門主以地脈龍煉製‘逆天丹’，一旦功，天下地脈將盡數枯竭，生靈塗炭。我不得已，以本命地脈玉為引，將他魂魄鎖裂隙，又以自魂魄為鎖，鎮在此地百年。”

陸九思在後面咋舌：“好傢夥，以魂為鎖？這跟以殉道有啥區別？”

凌霜卻皺眉頭：“那守脈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