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深的黑暗像化不開的墨，厲山君的黑袍融其中，只剩那雙黃瞳在暗閃爍，像兩盞懸在墳頭的鬼燈籠。陳觀棋握桃木劍，地脈令的紅在掌心流轉，映得他半邊臉明半邊臉暗，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方才厲山君那句“你娘的玉佩在我手裡”，像毒刺扎在心頭，拔不出，咽不下。

“怎麼不說話了？”厲山君的聲音從黑暗中飄來，帶着貓戲老鼠的戲謔，“是不敢信，還是不願信？地脈那老東西最擅長這套，把自己包裝救世聖人，背後的臟事卻比誰都多。”

“你到底想幹什麼？”陳觀棋的聲音發沉，金順着桃木劍蔓延，在前織道屏障，“若真是為了揭穿師父，何必用這麼多謀詭計？直接拿出證據便是。”

“證據？”厲山君突然笑了，笑聲在溶里打着旋兒，撞得鐘石“嗡嗡”作響，“我這二十年，就是最好的證據！當年若不是他攔着，我用煞掌平蝕天教餘孽，哪會有今日人面蠱禍南疆？他總說‘世需仁心’，可仁心能擋得住煞氣？能救得了那些被蠱蟲啃噬的百姓？”

他猛地從黑暗中踏出，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本泛黃的書卷，書卷封面用硃砂寫着“地脈殘卷”四字，邊角磨損嚴重，紙頁間還夾着些乾枯的草藥，散發出陳舊的藥味。“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嗎？自己看。”

書卷被他擲向陳觀棋，在空中劃過道弧線，封面突然裂開，出裡面夾着的半片枯葉——葉紋竟與陳觀棋收藏的殘符一模一樣，只是更深，像是被染過。

陳觀棋的呼吸驟然停滯。這殘符是爹娘留下的唯一，質地非紙非木，水火不侵，他研究了十幾年也沒弄清來歷，此刻竟在厲山君的書卷里見到了同源的東西！

他急忙接住書卷，指尖剛到紙頁，就到悉的暖流——與殘符里蘊含的氣息如出一轍，只是更沉鬱，還帶着淡淡的腥味。書卷的紙頁很薄，約能看見背面過來的字跡，是師父那手悉的小楷，只是筆鋒更凌厲，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

“二十年前，西地脈暴，蝕天教趁機散播‘蠱’，短短三日便蔓延了三個村落。”厲山君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黃瞳里閃過複雜的，“當時我主張用‘煞掌’凈化，雖會傷及無辜，但能保一方平安。可地脈呢？他非要用‘鎖龍陣’鎮，說要留一線生機，結果陣法失控，蠱順着地脈蔓延，最終……”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着說不出的寒意：“最終他還是用了我的法子，只是換了個名字，‘獻祭’。把被蠱染的青風村，整個封在了地脈眼裡，用一村人的，住了煞氣。”

陳觀棋的手指在“地脈殘卷”上抖，第一頁赫然記載着西地脈暴的經過，字跡確實是師父的，只是在“理方案”一欄，有明顯的塗改痕迹，原本的“煞凈化”被劃掉，改了“鎖龍陣”，塗改還沾着點暗紅的印記，湊近一看，竟是塊乾涸的跡，跡里還裹着極細的龍鱗——與他口地脈令上的龍紋同源！

“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師父手札里提過西地脈暴，卻說最終是用“地樞真言”鎮的，絕口未提青風村，更沒提什麼獻祭，“師父不會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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