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的橫樑在夜風裡吱呀作響，像位垂暮老人的咳嗽。陳觀棋盤坐在香案前，火摺子的忽明忽暗，映着他手裡那本泛黃的手札。地脈先生的字跡在紙上跳，“逆脈倒引”四個大字尤其扎眼，筆鋒裡帶着一往無前的狠勁，彷彿能穿紙背，直刺人心。

“引地脈如馭龍，順則生，逆則死。”陳觀棋低聲念着，指尖劃過“死”字，紙頁突然泛起褶皺，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白天在狼村強行引氣的後症還在，經脈里作痛，像有條小火龍在裡面鑽來鑽去，稍一用力就灼得人冷汗直冒。

“還練？”陸九思抱着個破陶罐進來，罐里煨着半罐野菜湯，香氣混着廟裡的霉味飄過來，“老嫗說這法子霸道得很，當年地脈先生練的時候，差點被地氣掀了天靈蓋。”

陳觀棋沒抬頭，手札里夾着張羊皮紙，上面畫著逆脈倒引的經絡圖，紅點標註的位像星星般分佈，最中心的“氣海”被紅筆圈了三圈，旁邊寫着：“以自為鼎，聚地脈于丹田，逆轉時需以為引，稍有不慎則經脈盡斷。”

“不練不行。”他出地脈令，令牌在火中泛着溫潤的紅，“萬蠱谷里的母蠱靠地脈氣活着，靈衡會的人又能控蠱蟲，咱們這點本事，進去就是送菜。”

陸九思撇撇，舀了勺菜湯遞過去：“喝口暖暖，你從下午到現在水米沒沾，鐵打的也扛不住。”湯勺剛到陳觀棋的手，就被他猛地攥住——年的手燙得驚人，指裡滲出些，滴在地上立刻被青磚吸了進去，磚裡竟冒出細如髮的金線。

“這是……”陸九思的眼睛瞪圓了，蠱蟲之瞳在綠中閃爍，看見那些金線順着磚往廟外蔓延，像在紮，“地脈氣從你上滲出來了！”

陳觀棋猛地回神，鬆開手時，湯勺已經被燙得變了形。他看向手札里的經絡圖，突然明白——逆脈倒引的關鍵不在“引”，而在“融”，要把自氣與地脈氣融為一，就像水滴匯江河，才能收放自如。

“幫我護法。”他將地脈令按在丹田，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默念法訣。火摺子的突然變暗，廟裡的空氣變得粘稠，香案上的殘燭“噗”地一聲出燈花，燈芯里竟鑽出條細小的金線，順着氣流往他頭頂飄去。

陸九思趕吹滅火摺子，握匕首靠在廟門後。外面的風聲突然停了，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還有……某種植生長的“咔咔”聲。他湊到門往外看，嚇得差點喊出聲——

廟外那棵老桃樹，不知何時活了過來。虯結的枝幹像巨臂般在空中揮舞，系破土而出，帶着泥土和石塊，像無數條壯的土黃長蛇，正往破廟的方向蠕。最駭人的是那些桃花，本該凋零的季節，卻開得如火如荼，花瓣邊緣泛着詭異的紅，像蘸了。

“怎麼回事？”白鶴齡被靜驚醒，從草堆里坐起來。的臉還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看見廟外的桃樹，突然低呼，“是地脈氣引了樹靈！這桃樹長在龍脈末梢上，被你上的氣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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