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底的黑暗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將所有線都吸得乾乾淨淨。陳觀棋咬着潛水，避水符在前泛着微弱的白，勉強照亮三尺見方的範圍——水像無數只手按在口，耳疼得像要裂開，每往下沉一寸，都覺顱骨要被碎塊。

陸九思在他側，蠱蟲之瞳此刻亮得驚人，綠穿水層，照見前方那艘歪斜的龍船殘骸。船覆蓋著厚厚的墨綠水藻，像裹了層腐爛的，水藻間約出雕花的船舷，被水流沖刷得凹凸不平，細看竟全是孩的指痕，麻麻嵌在木頭紋路里。

“左邊艙門。”陸九思的聲音過潛水傳來，帶着氣泡破裂的雜音。他指着龍船左側一扇變形的鐵門，門環上纏着幾圈暗紅的繩子，繩子末端系著些細小的骨頭——是孩的指骨，每節指骨都被紅繩勒出深深的凹痕。

陳觀棋游過去，指尖剛到門環，紅繩突然像活般收，勒得指骨發出“咯吱”的聲。避水符的白猛地一暗，水藻里竄出數條半明的小魚，魚腹閃着磷，照出艙門後堆積如山的骸骨——全是孩的骨架，四肢被鐵鐐鎖在艙壁上，肋骨間還卡着沒腐爛的紅繩結。

“活祭……”陳觀棋的聲音發，潛水鏡後的眼睛瞥見骸骨手腕上的紅繩，與岸上那些失蹤孩腳上的紅繩一模一樣。他揮劍斬斷門環上的紅繩，繩子斷開的瞬間，竟滲出暗紅的，在水中凝細小的珠，被水流卷着漂向船艙深。

底層艙門“吱呀”一聲向開啟，一腥腐味混着水藻的腥氣撲面而來。陸九思的綠掃過艙，陳觀棋倒吸一口冷氣——數十個銹跡斑斑的鐵籠整齊排列，每個籠子里都堆着三五白骨，有的骨架還保持着蜷的姿勢，小手抓着籠欄，指骨嵌進木頭裡，形一個個深黑的指。

“看牆上！”陸九思突然喊道。

陳觀棋轉頭，只見艙壁上刻着四個大字——“活祭龍種”，字跡是用某種尖銳刻上去的，筆畫邊緣還沾着細碎的骨渣，顯然是用孩的骨頭刻。更讓人心驚的是字本，彎勾帶着天機門特有的“雲紋折”，正是天機門秘法刻字的標誌。

“天機門的人乾的？”陳觀棋手向字跡，指尖到刻痕時，避水符突然劇烈發燙，白暴漲，照出字裡藏着的小字：“九九之數，以魂養魂”。

“九九個孩……”陸九思的聲音帶着寒意，綠掃過鐵籠的數量，“這裡至有上百骸骨，顯然不止九九個……他們在不斷補充‘祭品’。”

說話間，最裡面的鐵籠突然晃起來。陳觀棋游過去，發現籠子里的骸骨旁，竟躺着塊半腐爛的木牌，上面用硃砂寫着個“七”字。他猛地想起鎮上失蹤的孩——剛好七個，連木牌上的硃砂都和孩家門上的符咒同源。

“這些不是舊骸。”陸九思撿起一塊還帶着骨的指骨，“骨頭上的骨還沒化，死亡時間不超過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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