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盒嵌在儀殘骸的齒裡，銹得跟周遭的黃銅熔一團。陳觀棋用桃木劍撬了三次才把它摳出來，掌大的盒子上印着半朵殘缺的蓮花，正是天機門信的標記。盒蓋沒鎖，一掰就開，裡頭墊着層油布，揭開時帶着陳年的桐油味，裹着張泛黃的信紙。

“觀棋吾徒親啟”——字跡力紙背，是師父慣用的狼毫筆寫的，只是筆鋒比記憶里抖得厲害，像寒風裡的燭火。陳觀棋着信紙的手突然發，指尖蹭過紙面，到幾凹凸——是淚痕洇紙背留下的印子。

“見字時，為師應已陷囹圄。靈衡會的‘蝕骨陣’需以龍脈之氣催，他們抓我來，不是要殺，是要借我地脈數勘定龍脈節點。你當記得門時我教你的‘逆推法’？那日在藏經閣，我故意讓你背錯口訣，實為藏了半張龍脈圖在批註里——翻到《地脈要》第三十七頁，‘坎位忌土’四字的墨團里，藏着老巢的口。”

信紙突然簌簌作響，像是有風從字裡鑽出來。陳觀棋猛地抬頭，儀殘骸的影里似乎晃過個人影，青布衫的一角掃過生鏽的齒，發出“咔啦”輕響。他握桃木劍喝了聲：“誰？”

影里沒靜，只有信紙還在。他低頭接着看，字跡突然變得潦草，墨點濺得像星星：“他們我畫陣眼圖，我摻了三假。但老鬼（靈衡會首領）狡猾，竟請了個懂行的驗——是你孫師叔。觀棋，別信他笑裡藏刀那套，他袖口總揣着塊蛇紋玉，那是靈衡會的‘噬靈符’，見了就用硃砂潑！”

“噗通”一聲，頭頂落下塊碎鐵皮，砸在腳邊。陳觀棋仰頭看，橫樑上矇著層灰網，網眼裡似乎纏着什麼東西，黑黢黢的像條胳膊。他突然想起師父信里提過，靈衡會有門邪，能把活人煉製“傀儡俑”，關節用銅線連着，夜裡會循着生人氣味。

掌心的信紙突然變沉，低頭一看，油布底下還裹着枚銅錢——邊緣磨得發亮，正面是“乾隆通寶”，背面卻被人用刻刀鑿了個笑臉，角翹得老高，跟他從小掛在脖子上那枚一模一樣。小時候他總問師父，銅錢上為啥刻個鬼臉，師父笑說：“這是‘鎮煞笑’，能把邪祟逗樂了，就不害你啦。”

此刻那笑臉對着他，倒像是師父在瞪眼睛。陳觀棋把銅錢攥進手心，突然到信紙背面還有字，是用指甲刻的，淺得幾乎看不見：“天樞支的後生們被關在‘蓮池’，池底有機關，按‘離三坎五’的口訣轉石板。別為我報仇，護好他們，比啥都強。”

最後三個字刻得極深，紙都破了個，像隻眼睛在盯着他。

“咚——咚——”

儀殘骸突然晃了晃，像是有巨人在底下跺腳。陳觀棋往影里瞥，剛才那團像胳膊的東西了，銅線在灰網裡蹭出“沙沙”聲，還帶着腥味。他把信紙折好塞懷裡，銅錢掛回脖子，突然明白師父為啥畫個笑臉——是怕他看了信太難過。

桃木劍突然發燙，是氣在預警。他後退兩步，看見影里出只手，皮青黑，指裡嵌着泥，手腕纏着圈銅線，正往他這邊爬。陳觀棋咬咬牙，出硃砂往地上灑了道線，那手果然在紅線前停住，手指搐着抓撓地面，指甲裡滲出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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