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九思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是地窖頂的茅草。過氣窗的隙斜斜照進來，在草葉上投下細碎的斑，空氣中飄着淡淡的藥味和烤餅的香氣。他了手指，發現自己正攥着什麼，攤開手心一看，是兩枚拼在一起的銅錢，銅面被溫焐得溫熱，“地脈守義”四個字在線下泛着和的。

“醒了？”陳觀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手裡拿着塊烤得焦黃的餅，正靠在門框上啃着，青布長衫的下擺沾着些沙礫，左耳的銅錢耳墜隨着咀嚼輕輕晃，“再不起，白鶴齡就要把最後一塊餅餵給的機關鳥了。”

陸九思猛地坐起，作太急扯到手臂的傷口，疼得“嘶”了一聲。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胳膊，傷口已經結痂，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像條小蛇趴在皮上。“我睡了多久？”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嚨幹得發。

“三天。”白鶴齡端着碗水走進來，換了乾淨的淺藍布，肩頭的傷用繃帶纏着，臉比之前好了不，“靈衡會的人快到了，我們得在今天之離開。”把水碗遞過去，目落在陸九思手心的銅錢上，“觀棋說這是你師父留下的？”

陸九思接過水碗一飲而盡，抹了把點頭：“嗯，拼在一起正好是‘地脈守義’。對了，星核怎麼樣了？鐵閻羅呢？”

“星核被重新封印了，鐵閻羅……被星魂反噬了。”陳觀棋走進來，將手裡剩下的半塊餅遞給陸九思，“的回頭再跟你說，先跟我們去給沙駝子老先生上個墳。”

沙駝子的墳在營地西側的沙丘下，是民夫們用石塊堆起來的，不算高大，卻很整齊。墳前着半截桃木劍，劍上刻着簡單的鎮邪符，照在上面，有金流轉，將周圍盤旋的幾縷殘魂擋在三尺之外。

陸九思跟着陳觀棋和白鶴齡走到墳前，看着那堆簡陋的石墳，突然想起沙駝子枯瘦的手在陣圖上比劃的模樣，想起他說“等帶桃木劍的年輕人”時眼裡的，鼻子忍不住一酸。他從懷裡掏出個小小的布包，裡面是幾顆撿來的彩石子，小心翼翼地擺在墳前：“老先生，謝謝你。”

陳觀棋蹲下，將三炷艾草香在石裡。艾草是從師父道袍上抖落的，點燃後冒出裊裊青煙，帶着悉的清苦味，飄向星眼井的方向。“老先生，你的九曜陣守住了葬星原，我們不會忘了。”他輕聲說著，將那枚合二為一的銅錢放在香前，“這是我師父的東西，留在這裡陪你，能安神。”

銅錢剛放下，就被一陣風吹得立了起來，鏡面朝上，映出頭頂的藍天白雲，像隻眼睛在默默注視着他們。

白鶴齡將一張繪製着陣圖的羊皮紙放在墳前：“這是完整的九曜遮天陣圖，我照着沙駝子老先生的殘圖補全了，留在這裡，萬一以後有人需要。”

三人對着石墳鞠了三躬，轉準備離開時，陸九思突然回頭，發現那半截桃木劍的劍尖上，停着一隻灰的小蜥蜴，正歪着頭看着他們，像是在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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