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龍罷相逐出的牛車軲轆聲，似乎還在櫟街巷間回。贏虔閉門思過的府邸朱門閉，公孫賈流放北地的囚車已出城門三日。

朝堂空了近半。

第五日清晨的朝會，殿氣氛得人不過氣。兩側班列稀稀疏疏，左側關西世族殘餘的員垂首肩，右側變法新臣肅立如松。晨從高高的殿窗斜進來，在青磚地上切出明暗錯的斑，照見空氣中浮的微塵。

嬴渠梁坐在王座上，手裡着一卷空白的詔書帛絹。他已經了整整一炷香時間，指節泛白，帛絹邊緣起了皺。

殿中無人出聲。

所有人的目都落在那個空着的太子位上——鎏金銅座，雕螭紋扶手，錦墊嶄新。可它的主人，此刻還在史府地牢最深。

“說話。”

嬴渠梁終於開口，聲音嘶啞。

沒人接話。

“都啞了？”他抬起眼，目刮過每一張臉，“前幾日議甘龍、議杜摯、議贏虔，諸卿不是都能言善辯？如今到太子——秦國儲君，寡人長子——怎麼一個個都了鋸葫蘆？”

左側班列中，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臣巍巍出列。他是宗正嬴疾，嬴氏宗族裡輩分最高的長老。

“君上……”嬴疾聲音發抖，“老臣斗膽，太子雖有過錯，然畢竟脈尊貴，且年未弱冠。按祖制，宗室子弟犯法，可宗廟思過，由族老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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