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漂。

順流而下，船尾的窟窿被麻袋堵着，仍有細流滲艙底。舀水聲單調，船夫們換着木桶，臉上都是疲憊。

秦懷谷坐在艙口，背靠門框。左袖撕裂，肩頭白布滲着淡紅。他着船舷外滾滾黃河水，目沉靜。晨完全鋪開，船已行過湍急河段，水面漸緩。

艙傳來抑咳嗽。

衛鞅扶着艙壁起，推開熒玉攙扶的手。深皺沾着泥濘跡，他直腰背，走到秦懷谷面前。

深深一揖。

腰彎得極低，雙手平舉過額。船艙里靜了，連舀水聲都停了。

“懷谷兄救命之恩，鞅……”衛鞅開口，聲音沙啞，“沒齒難忘。”

秦懷谷沒。

依舊靠着門框，只將目轉過來。晨斜照，他半邊臉明亮半邊在影。

“我不是為了救你。”他說。

衛鞅微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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