熒玉點頭，卻又追問：“僅止於此？”

秦懷谷看了一眼，放下茶盞：“玉公子想聽真話，還是客套話？”

“自然是真話。”

“那便恕秦某直言了。”秦懷谷聲音平穩，卻字字清晰，“安邑之盛，如烈火烹油，鮮花着錦。看似煌煌赫赫，實則患已生。”

熒玉心中一，面上卻不聲：“願聞其詳。”

“其一，府庫虛耗。”秦懷谷手指輕點案幾，“魏國連年用兵，西拒秦，東齊，南遏楚，北防趙。武卒雖強，供養耗費何其巨？安邑宮室年年增修，道路橋樑興造，王公貴族競相奢靡——這些錢糧，從何而來？無非加賦於民，盤剝商旅。表面繁榮之下，民力已疲。”

熒玉指尖微微收。

“其二，貴族奢靡風。”秦懷谷繼續道，“我安邑三日，所見公卿車駕，無不是金玉為飾，錦緞為幔。香春一席酒，可抵農夫一年之食。長此以往，上行下效，國力焉能不虛？更可怕者，奢靡必生腐敗，爵位可以財帛得，法令可以人廢。基腐蝕，大廈將傾。”

“其三……”他頓了頓，“武卒驕橫。”

熒玉呼吸一滯。

“魏武卒確為天下強兵。”秦懷谷緩緩道，“但強兵易驕。我聞魏國軍中，將校多出貴族，士卒憑軍功得爵者，往往被排制。賞罰不公，則軍心必怨。且武卒久勝，漸生怠惰，以為天下無敵，訓練鬆懈，軍紀渙散。昔年吳起練武卒，與士卒同食，分勞苦，故能橫行天下。今日之武卒，可還有此氣象？”

一番話，如冷水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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