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峪的火燒了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晨霧混合著未散的硝煙，在峪道里緩緩流。空氣中瀰漫著焦臭、腥和一種更深沉的、屬於死亡的氣味。烏在崖頂盤旋，黑一片，發出嘶啞的啼。

峪道，景象目驚心。

靠近谷地那段，大片地面被燒焦黑，草木盡灰燼，岩石被熏得黢黑。殘存的火苗還在某些角落噼啪作響。燒焦的蜷團，有的保持着奔跑姿勢，有的抱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沒有燒到的地段，骸層層疊疊——滾木砸爛的，礌石砸扁的，自相踐踏而死的，中箭倒斃的……水浸了土壤，匯聚暗紅的泥濘，踩上去粘稠膩。

贏虔站在峪口那片稍微乾淨的空地上，左臂吊在前，臉上沾滿煙灰漬，虎目掃過戰場，嚨里像堵了什麼。

一夜之間，萬餘狄戎聯軍主力灰飛煙滅。

清點還在繼續。三名校尉帶人分頭統計，聲音嘶啞地報着數。

“已清點敵……三千七百餘，多集中在谷地和中段。”

“俘虜兩千一百三十人，其中義渠部八百，西源殘兵四百，渾邪、樓煩各部九百餘。傷者過半。”

“繳獲完好的戰馬兩百七十四匹，傷馬百餘。刀矛弓箭皮甲堆積如山，數目還在點驗。”

“我軍……”校尉聲音低了下去，“隨將軍峪伏擊的一百五十人，陣亡十九，傷四十一。斷後及守石壘的五十死士，陣亡三十一，余者皆傷。加上前日守寨傷亡，能戰者……還剩兩百二十三人。”

贏虔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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