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源敗軍如決堤洪水般涌回黑風峽大營時，已是次日晌午。

殘兵丟盔棄甲，臉上塗抹的復仇油彩被汗水、污和恐懼沖刷得模糊不堪。許多人相互攙扶，一瘸一拐，更多人空着手，眼神渙散。那面象徵著禿髮鷲權威的狼頭大纛沒有回來——它歪斜地在野人山某石堆中，沾滿秦人的和西源人的恥辱。

敗訊像瘟疫般瞬間傳遍聯軍大營。

“西源部兩千銳，折了五百多？”

“禿髮鷲差點被秦弩中？”

“烏爾頓死了，現在連他哥哥帶的兵也……”

竊竊私語在各部營地間流淌，起初還着聲音，隨着潰兵細節越傳越廣，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狄戎聯軍本就不是鐵板一塊，西源、義渠、渾邪、樓煩等各部彼此間早有積怨，不過是被共同利益和翟虎的手段暫時合。如今西源部接連吃癟，有人暗中幸災樂禍，更多人則到不安——那支被困在黑風峽、本該奄奄一息的秦軍，怎麼還能打出這樣的反擊？

義渠部中軍大帳，翟虎正聽着斥候的詳細稟報。

這名斥候是昨夜就潛近野人山，在今晨那場戰鬥邊緣親眼目睹了全程的銳。他敘述得極其細緻：從西源軍如何踩中陷阱開始，到冷弩準狙殺軍，再到滾木礌石砸陣型，最後是秦軍那波兇猛的反衝鋒。

“……秦軍人數確實不多，衝鋒者不過二百餘，但氣勢極凶。為首一將，左臂帶傷，使長戟，應是贏虔本人。另有一青人，持烏鐵長槍，法極快，專殺我軍軍旗手。西源軍指揮一，便全潰了。”

翟虎靠在鋪着雪豹皮的胡床上，指尖緩緩挲着匕首柄上的寶石。他臉上沒什麼表，細長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聽，又像是在想別的事。

“那山寨防，你看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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