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會審堂立的明詔，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穿了天牢牢頂終年不化的寒氣，直直烙進最底層死囚室那個蜷的影心裡。

夏江盤坐在霉爛的枯草堆上，背靠滲着水珠、長滿膩青苔的石壁。囚污濁板結，花白頭髮虯結一團，沾着不知是污垢還是食的殘渣。那張曾經威震朝野、令百慄的臉，如今深陷下去，顴骨高聳，眼窩了兩個深不見底的黑，唯有時而轉的眼珠，還殘留着一屬於活的、冰冷粘膩的。

送飯的老獄卒將陶碗從柵欄底推進來，照例是半碗看不出的糊粥，兩塊得能硌掉牙的麵餅。獄卒沒像往常那樣立刻離開，佝僂着背，在昏暗油燈的暈外站了一會兒，嚨里發出含混的聲音：“……上頭……詔書下了。三司會審……赤焰案……蔡荃主審，柳相監審……太子殿下……親自盯着。”

聲音很輕，幾乎被牢房深滴答的水聲掩蓋。

夏江垂着的眼皮，幾不可察地了一下。枯瘦如爪的手指，無意識地蜷起來，指尖陷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卻不覺得疼。

獄卒嘆了口氣，似乎還想說什麼，終究搖搖頭，拖着腳步走了。鐵柵欄外沉重的鎖鏈嘩啦響過，復又歸於死寂。只有那盞豆大的油燈，火苗在不知來的風裡猛地一竄，將夏江牆上鬼影般搖曳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

他沒有那碗飯。

一天，兩天，三天。

陶碗里的糊粥餿了，凝結一塊灰綠的痂。麵餅被老鼠啃去了大半，剩下小半沾着可疑的污跡。夏江只是坐着，像一尊逐漸失去水分的泥塑，呼吸微弱得幾乎覺不到。獄卒每日來看，碗原樣推進，原樣拿出，搖頭，離開。死亡的氣息，在這狹小囚室里一點點瀰漫開來，混着霉味和絕，濃得化不開。

直到第四天清晨。

送飯的獄卒驚訝地發現，夏江抬起了頭。那雙深陷的眼睛，在昏暗線下，竟像兩點即將熄滅卻驟然出最後火花的炭。

“我要見太子。”夏江開口，聲音嘶啞破碎，像生鏽的鋸子在拉扯干木，“告訴能遞話的人……我有話，只能對太子說。關乎……先帝秘聞，關乎大梁國本。他若不來……有些秘，就跟着我一起爛在這天牢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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