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如同有形的大手，扼住了太極殿每一個人的咽。

靖王蕭景琰那番以明志、以權作保、近乎悲壯的誓言，餘音彷彿還縈繞在雕樑畫棟之間，與那攤開在地的東瀛國書上“正義之師”的字眼，形了冰冷而殘酷的映照。他額頭的跡未凝，蜿蜒如蚯蚓，襯得面愈發蒼白，唯有那雙眼睛，亮得灼人，坦地承接着座上君父那茫然、空、逐漸渙散的目。

梁帝蕭選僵在龍椅里，像一尊正在迅速風化的泥塑。冕旒的玉珠不再因憤怒而，只是死氣沉沉地垂着，遮住了他大半神。還兵權……任憑置……這幾個字反覆在他空的腦海里迴響，撞碎了他最後賴以支撐的、關於“謀逆宮”的想象壁壘。猜忌的怒火燃盡後，出的是一片冰冷的廢墟，和廢墟之上，那無法迴避的、來自兒子、臣子、軍隊、敵國乃至無形天道的重重圍。

他環顧四周。

丹墀之下，黑跪着的文武百，頭顱低垂，姿態恭順，可那沉默本，就是最一致的、最沉重的請命。沈追、蔡荃背脊繃，柳澄老淚縱橫，言闕閉目如同定，蒙摯與殿門的玄甲軍沉默如鐵鑄的雕像。還有那額頭染的靖王，那傷痕纍纍的聶鋒、衛崢，那兩箱無聲卻重逾千鈞的“鐵證”……

這殿堂之，他已眾叛親離。

不，或許從未真正擁有過。這七年來，那場大雪與烈火，早已在他與臣子、與兒子、與軍隊、與民心之間，劃下了深不見底的鴻。

就在這時，一陣約的、起初不甚清晰、卻逐漸匯聚變大的聲浪，彷彿從極遙遠的地方，過重重宮牆，滲了這死寂的殿堂。

起初像是春蠶食葉，沙沙作響，繼而如溪流匯川，潺潺涌，最終化為約約、卻又能勉強辨明方向的呼喊。那聲音來自宮門之外，來自朱雀大街，來自這座皇城腳下的市井坊間！

“……赤焰……冤……”

“……公道……何在……”

“……重審……重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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