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天赦日。

寅時未過，金陵城還蜷在黎明前最厚重的黑暗裡，宮門前青石板路上的積水映着零星燈籠的，泛出冰冷的幽亮。車馬軲轆碾過石面的聲音由遠及近，一輛，又一輛，在沉寂中出連綿不絕的悶響。文武百已陸續到了，按品階無聲列隊，深紫、緋紅、墨綠的袍在昏里連一片模糊的塊，像潑在地上的、尚未乾涸的料。

今日朝會，無人敢怠慢。

梁帝蕭選病重卧床已有數月，朝政盡托於監國靖王。然天赦日大朝乃祖制，天子必得親臨太極殿，頒赦天下，祭告宗廟。即便只是走個過場，那張龍椅上也必須坐着明黃的影。

卯初，沉重的宮門在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中向開，出其後深不見底的宮道。百垂首，按序魚貫而。腳步聲在空曠中回，被高聳的宮牆得扁平而集，着一心照不宣的抑。

靖王蕭景琰行在武班列最前。玄親王常服熨帖括，腰間那柄“定坤劍”的烏木劍鞘吸走了周遭所有的，唯吞口嵌着的東珠，隨着步伐偶爾流轉過一線溫潤而冰冷的澤。他面容沉靜，目平視前方太極殿巍峨的廓，下頜線條綳得有些。

蒙摯按刀隨在側後，甲胄的金屬邊緣刮出極細微的聲響，鷹隼般的目掠過每一廊柱影。文那側，柳澄雙手攏在袖中，眼皮微垂，似在養神；沈追與蔡荃並肩而立，一個眉心蹙着抹不去的思慮，一個角抿了直線。

言闕站在隊伍中段。

他今日穿着賜的侯爵冠服，深紫雲紋錦緞，玉帶環腰，襯得形清癯拔。冠上七梁，梁梁端正。只是那攏在廣袖中的手，指尖冰涼，無人看見，指甲已深深掐掌心，留下數月痕。

辰時正，景鐘響。

九聲渾厚悠長的鐘鳴，自太極殿最高盪開，碾過層層宮闕，驚起遠槐樹上棲息的寒，撲稜稜飛漸亮的天。鐘聲未絕，養心殿方向傳來儀仗啟行的靜，金瓜、鉞斧、旌旗的影子在晨霧中緩緩移，簇擁着那乘明黃綉龍的步輦。

百在丹墀下轉，面朝道，躬肅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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