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已是妖氛彌天。鹿台連日宴飲的笙歌徹夜不息，膳房每日要宰殺九十九頭牛犢取最的裡脊，酒窖里陳年佳釀的消耗速度讓掌管庫房的司徒暗自心驚。更詭異的是，皇城西北角新立的炮烙銅柱，總在子夜時分自發泛出紅，柱上漸漸浮現出掙扎的人臉浮雕。

這日鹿台又開盛宴。妲己穿着用東海鮫人淚珠綉的霓裳，斜倚在紂王側。當西域進貢的葡萄酒染紅君王襟時，忽然指着台下獻舞的東夷笑：“陛下瞧這些庸脂俗，連給鹿台掃塵都不配呢。”話音未落，們的舞步突然凌——們鞋底不知何時生出了荊棘。

紂王醉眼朦朧地攬過人：“妃想要什麼新鮮玩意？”妲己的指尖劃過他掌心，一道妖氣悄無聲息地滲：“臣妾昨夜夢見八百諸侯抬着珍寶來朝，那場面才配得上陛下威儀呢……”翌日早朝，增加三貢賦的詔令便傳遍了四方。

詔令所至，東海青侯當場嘔，南伯侯摔碎了家傳玉圭，北崇侯黑着臉撕了詔書。唯有西岐使者默默接下詔令，快馬加鞭趕回報信。當夜西伯侯府中，姬昌對着卦象長嘆，甲上裂出的“坎”卦正對應着北方水厄——那是朝歌的方向。

九間殿的晨鐘響起時，文武百都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商容的笏板上無端出現裂紋，比乾的心竅作痛，連費仲都下意識地了新得的玉佩——那是昨夜妲己邊宮“偶然”落的。

姬昌抱着象牙笏板出列時，殿外恰好掠過一群驚鳥。這位以仁德聞名的西伯侯今日特意穿上祭祀用的玄端朝服，前綉着的先天八卦圖在晨中流轉。

“陛下。”他聲音清越如磬，“臣聞冀州凍骨未寒，東魯殍又起。今若再增貢賦，恐生民變啊！”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上面用硃砂記錄著各州郡的災。當讀到“稚子易子而食”時，殿角幾個武將忍不住別過臉去。

紂王把玩着妲己今晨送他的九尾狐玉佩，漫不經心道：“西伯侯是在教朕治國？”玉佩突然發燙，他想起昨夜人說的“西岐收買人心”的讒言。

姬昌渾然不覺危機，仍引經據典：“昔年湯網開三面，武丁夜夢良相……”話音未落，妲己突然輕笑出聲。搖着孔雀羽扇走近案，扇墜上的翡翠鈴鐺發出心智的聲響。

“陛下您聽，西伯侯張口就是古之聖君。”俯時領散出異香，“莫非覺得當今不如往昔？”羽扇輕擺間，三道眼難見的妖纏上紂王耳廓。

紂王猛地摔碎酒爵！碎片濺到姬昌襟上，帶着的酒竟像活般蠕。“好個姬昌！朕看你是想學當年九侯！”他額間懸針紋黑氣大盛，殿樑上的玄鳥浮雕突然轉了個方向——鳥喙直指西伯侯。

殿前武士一擁而上時，伯邑考從文隊列中衝出：“父親年事已高！”年郎君的聲音帶着哭腔。商容正要開口，卻被比乾死死拉住——這位七竅玲瓏心的王叔看見，武士的刀鞘上浮現出狐狸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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