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跑道被正午的烤得發燙，塑膠的氣息混着汗水味在風裡翻湧。梁小燕和李妙欣並肩站在起跑線後，指尖幾乎要到地面時，兩人的影子在跑道上輕輕疊——那是賽前練了無數次的默契，一個眼神便懂彼此要往哪步加速，哪變道。

發令槍響的瞬間，李妙欣像被點燃的火箭竄了出去，米白運服後背的號碼布“13”被風掀起一角，出繃的肩胛骨。梁小燕隨其後，淡藍擺掃過跑道，帶起細碎的塵土。兩人心照不宣地往中間並了並，將穿運服的橋本枝子夾在後，形一道不風的人牆。橋本枝子的馬尾辮在兩人之間甩，幾次想從外側突破，都被梁小燕輕巧地擋了回去，文靜的臉上第一次染上急，呼吸聲得像被住的風箱。

“妙欣，左拐！”梁小燕突然低喝一聲，聲音裹在風裡鑽進李妙欣耳朵。李妙欣猛地往道切，梁小燕趁機加速從外道包抄，兩人像把張開的剪刀，眼看就要把橋本枝子徹底鎖在後。

就在這時，一道橙影突然從斜刺里沖了出來！是山田子，的16號號碼布在下閃得刺眼，像道蠻橫的閃電劈開了梁小燕和李妙欣的配合。胳膊肘故意往外拐，正撞在梁小燕的腰側，梁小燕踉蹌着退了半步，兩人之間的隙瞬間被撕開。

“卑鄙！”李妙欣回頭罵了句，火脾氣瞬間上來了，腳步猛地加快，想追上去把山田子開。可山田子像塊粘人的牛皮糖，始終卡在和梁小燕中間，時不時用肩膀撞一下，讓兩人本沒法重新靠攏。

四人就這樣纏一團，腳步聲在跑道上敲出雜的鼓點。山田子仗着發力強，率先衝過二百米標記線時，還回頭朝後比了個挑釁的手勢，橙運服的角在風裡得意地翻飛。

“別跟置氣！”梁小燕追上李妙欣，手拽了拽的角。李妙欣咬着牙，腮幫子鼓得老高，卻還是聽話地調整了呼吸——知道梁小燕說得對，800米拼的是耐力，不是一時的火氣。可看着山田子囂張的背影，攥着拳頭的指節還是泛了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隨其後的李妙欣衝過二百米時，故意往道靠了靠，胳膊肘“不經意”地蹭過橋本枝子的胳膊。橋本枝子一個趔趄，原本整齊的呼吸了半拍，文靜的臉上終於出慍，抬手想推回去，卻被梁小燕輕輕按住了手腕。“比賽呢。”梁小燕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沖橋本枝子搖了搖頭，眼裡沒有敵意，只有對純粹競技的尊重。橋本枝子愣了愣，慢慢鬆開了手，只是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看台上的八班林輔導員剛接了瓶礦泉水，瓶蓋還沒擰開，就聽見後的歡呼聲陡然拔高。他回頭的瞬間，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橙影子“嗖”地從眼前掠過，號碼布上的“16”像道閃電，帶起的風差點吹掉他手裡的水瓶。“是山田子！”旁邊有人喊，他還沒來得及點頭，眼前又是一花，米白的影隨其後，“13”號的數字在下晃得人睜不開眼——是李妙欣，跑過時還狠狠瞪了眼看台上的山田子支持者，眼神里的火像要燒過來。

林輔導員剛想眼睛，眼前突然炸開兩團！白相間的運服和淡藍擺幾乎同時掠過看台下方，橋本枝子和梁小燕竟是並排沖了過來！兩人的肩膀時不時撞到一起，卻誰也沒放慢速度，橋本枝子的馬尾辮掃過梁小燕的臉頰，梁小燕的髮帶鬆了半截垂在耳邊，可們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前方，像兩匹不肯認輸的馬。

“好！”看台上發出震耳聾的歡呼，有人把礦泉水瓶舉得老高，水灑出來濺在前面人的後頸上，那人卻渾然不覺，只顧着往前探，恨不得替跑道上的人多邁兩步。林輔導員攥着沒擰開的水瓶，指腹被冰涼的瓶硌出紅印，結了，突然跟着人群喊出一聲“加油”，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他彷彿能聽見跑道上急促的呼吸，能到那些被汗水浸的運服，能到四個人腔里那團不肯熄滅的火，正燙得人心裡發。

風還在吹，依舊熾烈，跑道上的影越跑越遠，留在地面的腳步聲像一串燒紅的鐵釘，一下下砸進每個人的心裡，又重又急，帶着豁出去的勇力，燙得人指尖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