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卷着鵝大雪，在多瑪城與吐蕃大營之間的峽谷里呼嘯穿行，積雪沒膝，每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李崇義在背風的雪窩子中，把上厚重的羊皮襖又了，燃燒的篝火卻依舊擋不住刺骨的寒意。他接過親兵遞來的水袋，一混着鹽粒、油與茶葉的咸甜氣息撲面而來，小口啜飲下去，溫熱的順着嚨腹中，才勉強驅散了些許凍意。“你們說，今晚上咱們再去折騰一下吐蕃狗怎麼樣？”他抹了把角的油漬，眼中閃着躍躍試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發飄，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

“行倒是行，”白嘉蹲在一旁，手指在積雪堆的簡易沙盤上劃過，眉頭擰了疙瘩，“可你瞧，兩側山樑上都扎了崗哨，咱們不好下手啊！”他指尖點在沙盤兩側的凸起，“這兩個崗哨各守着一支百人隊，咱們手裡也才兩個百人隊，真要，吃虧的大概率是咱們——畢竟得先拔掉這兩個釘子，才能到他們營地邊上！”

“崗哨好解決。”李崇義放下水袋，雪地上立刻印出一小片痕，很快又被新雪覆蓋，“據先前來的報，吐蕃那邊等級分得極清，最苦最累的活兒，全是奴隸來干。這冰天雪地的，放哨這種遭罪的差事，十有八九是派奴隸來頂包。”

他頓了頓，目掃過旁神各異的士兵，“這麼冷的天，換誰都不願在雪地里凍，那些奴隸更是不得在帳篷里取暖。依我看，咱們分兵行，我這邊分兩隊，各去端掉一個崗哨。

小白你帶着剩下的人，等我們得手後，直接襲他們的前鋒營地，怎麼樣？”

“沒問題！”白嘉眼中一亮，“就按你說的來，咱們今夜就給他們再開給他們來一下…！”

戰既定，兩隊人馬趁着夜掩護，悄無聲息地向著目標移。李崇義素來以靈巧聞名，在二百名一期學員中名列前茅，更難得的是他對襲戰有着近乎痴迷的熱。

早年在幽州跟着李沐凡拿下高句麗戍堡，後來在草原上數次奇襲敵軍，早已將這套出其不意的戰法玩得爐火純青。他將一隊人馬分三，如同三條游蛇般，藉著山樑上的雪坡與岩石掩護，悄悄翻了上去。

離崗哨還有百步距離時，四周靜得可怕，只有風聲嗚咽。待到五十步左右，二十多頂簡陋的氈帳篷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幾堆篝火在寒風中搖曳，火苗忽明忽暗，映得周圍的積雪泛着詭異的紅。一名曾做過鳴狗盜勾當的死囚士兵低聲音，湊到李崇義邊：“李校尉，這一點兒靜都沒有，會不會有詐？別是吐蕃人設下的陷阱吧？”

李崇義白了他一眼：“要不然你去探探路？到時候給你記一功！”

“我這就去！”那死囚也是個膽大的，當即貓着腰，腳下踩着厚厚的積雪，幾乎聽不到半點聲響，如同鬼魅般朝着吐蕃的帳篷去。他屏住呼吸，靠近最近的一頂帳篷，約聽到裡面傳來此起彼伏的鼾聲，夾雜着磨牙聲、放屁聲，還有幾句含混不清的夢囈，一顆懸着的心頓時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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