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奇修緣睡得極不安穩。

夢裡儘是扭曲的黑影、閃爍的烏羅盤，以及師父那聲平靜卻蘊含著未知力量的佛號。天剛蒙蒙亮，他便醒了，心頭像是了一塊大石頭不過氣來。

師父那句“把藏經閣，仔細打掃一遍。每一個角落，都莫要”的話語，反覆在他耳邊迴響。這不像往常的吩咐，更像是一種……指引……。

蘭若寺的藏經閣，與其說是閣，不如說是一間比柴房大不了多的偏殿。木門上的銅鎖早已鏽蝕，平日里幾乎無人踏足。奇修緣只在剛寺時，隨師父進去過一次，印象里只有無邊無際的灰塵和蛛網，以及一堆堆散髮黃、甚至被蟲蛀空的舊書冊。慧明師父從未督促他研讀那些經書，只說“佛在心中，不在紙上”。

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彷彿隨時會散架的木門，一混合著霉味和塵土的陳舊氣息撲面而來，讓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晨過破敗的窗紙，在昏暗的室投下幾道昏沉的柱，柱里，無數塵埃如同微小的靈，瘋狂舞。

放眼去，到都是堆積的經卷和書冊，大多矇著厚厚的灰塵，許多已經破損不堪，字跡模糊。牆角掛着巨大的蛛網，幾隻蜘蛛安靜地伏在上面。

奇修緣挽起袖子，拿起靠在門邊的掃帚和撣子，開始了他今日的“功課”。

他先從門口開始，一點點地清掃地面的浮塵，然後小心翼翼地用撣子拂去書架和經卷上的積灰。

這是一個極其枯燥的過程。灰塵很大，沒一會兒就讓他變了一個“灰人”，鼻腔里滿是霉味。但他記得師父的叮囑——“每一個角落，都莫要”，所以他掃得很仔細，連書架背後、牆角旮旯都不放過。

他挪開一摞幾乎要散架的《金剛經》殘本，清掃下面的地面；他踮起腳，拂去高橫樑上的蛛網。時間在寂靜與塵埃中緩緩流逝。

快到正午時，他清掃到了藏經閣最深，一個靠牆的、異常厚重的烏木書架背後。這裡線最暗，幾乎手不見五指，積累的灰塵也最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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