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居仁的指尖挲着那枚木簪，簪頭的竹葉紋路被溫焐得發燙。葯廬的油燈跳了跳，將他映在牆上的影子扯得歪斜，像極了三日前餘子元神虛影扭曲的模樣。

“墨大夫，這木簪刻得真糙。”張鐵蹲在地上藥罐，瓷罐撞的脆響里裹着笑，“你看這竹葉邊，剌剌的能刮破布。”

墨居仁將木簪往髮髻里一，簪尾的木刺扎得頭皮發麻，卻沒拔下來。“總比你上次用鐵條彎的強。”他拿起銅杵往石臼里一磕，龍草末濺起細塵，“那破玩意兒戴三天，我後頸被劃了七道口子。”

張鐵的臉“騰”地紅了，手裡的布巾差點掉進藥罐：“我、我那不是想着鐵的結實嘛……”他瞥墨居仁的髮髻，木簪在灰白的髮間格外顯眼，倒比尋常玉簪多了點煙火氣。

葯廬的門“吱呀”響了聲，韓立抱着捆晒乾的公英進來，草葉上的絨在風裡飛，粘得他鼻尖發。“墨大夫，您看這茬夠不？”他把草捆往桌上一放，袖口沾着的泥土蹭在桌沿，畫出道歪歪扭扭的線，“後山的老獵戶說，帶須的公英解蛇毒最靈。”

墨居仁的目落在他袖口的泥印上，突然想起昨夜見的信——餘子的親信在信里說，韓立今晚會借送葯為由，取供奉堂的《長春功》殘卷。信紙邊緣還沾着點公英絨，和韓立袖口的一模一樣。

“放那邊吧。”他指了指牆角的竹筐，銅杵碾葯的力道重了幾分，“張鐵，去把供奉堂的鎖換了，就用上次我熔的那把鐵鎖。”

張鐵剛應了聲，就被韓立拽了拽胳膊。“換鎖幹啥？”年的眼睛瞪得溜圓，指尖無意識地摳着桌角的木紋，“供奉堂除了些舊捲軸，連塊像樣的靈石都沒有，誰會啊？”

墨居仁的視線掃過韓立發的耳尖，這孩子撒謊時總摳東西——上次說沒喝葯廬的靈，指節都把門框摳出了五道印子。“防着點總沒錯。”他從葯櫃里出個青瓷瓶，倒出三粒灰撲撲的藥丸，“這是‘定魂丹’，你倆各拿一粒，夜裡若聽見異就嚼了，能穩住靈脈。”

韓立接過藥丸時，指尖過墨居仁的手背，像被烙鐵燙了似的猛地回。“謝、謝謝墨大夫。”他把藥丸往懷裡一塞，轉就往竹筐那邊走，卻沒注意到自己倒了牆角的葯鋤，鋤刃在油燈下閃着冷。

墨居仁看着他彎腰撿鋤的背影，突然想起餘子信里的話：“韓立左肩有顆硃砂痣，乃靈匯聚之兆，奪舍時需先刺此……”他的目落在年的左肩，布衫下果然有塊淡淡的紅痕，像粒沒長的硃砂。

“韓小子，過來。”墨居仁的聲音沉得像浸了水的鐵，“我看看你上次練的‘引氣訣’有沒有長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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