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立跪在糧倉廢墟前時，指尖正着半塊燒焦的藥渣。灰黑的末里混着點暗紅，是墨居仁昨夜熬藥時特意多加的“竭”——說是能讓傷口收口快些。

“墨大夫……”他結滾了滾，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左肩的傷在滲，剛才衝出來時被掉落的木樑刮到，續骨膏蹭掉了大半，出底下外翻的皮。

張鐵站在他後，手裡攥着個燒變形的銅藥罐。罐底還粘着點黑褐的藥膏，是墨居仁臨走前熬的最後一爐“護心散”。他張了張，想說什麼，卻看見韓立突然抓起那半塊藥渣，往傷口上按。

“別！”張鐵急忙去攔，卻被韓立甩開。藥渣混着在傷口上，韓立疼得渾一，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說過，藥渣也能止。”韓立低聲道，指尖反覆碾着藥渣，像是在確認什麼，“他還說，‘子母草’發芽時，會帶着種下人的氣息。”

張鐵這才注意到，廢墟的灰燼里，正有細細的綠芽往外鑽。那些芽尖泛着淡淡的紅，順着韓立的跡，往他腳邊蔓延。

“真的……發芽了。”張鐵喃喃道。

韓立沒說話，只是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綠芽攏到自己邊，用指尖輕輕撥掉上面的灰。他忽然想起墨居仁教他認藥草的第一天，老人蹲在葯圃里，着株剛冒頭的“還魂草”說：“你看這草，看着蔫，澆點就能活。人也一樣，有時候得對自己狠點。”

那時他不懂，覺得墨大夫的葯總是又苦又烈。現在才明白，那些苦裡藏着的，都是能讓人活下去的勁。

“張叔，”韓立突然抬頭，眼裡的紅混着淚水，“他往糧倉引蛟的時候，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張鐵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那張皺的紙條。上面的字跡被火烤得發焦，卻還能看清：“韓立左肩的舊傷怕，護心散埋在老槐樹下，混着他的喝，能驚。”

韓立接過紙條，指尖過那悉的字跡——墨居仁寫“槐”字時，總把右邊的“鬼”字寫得特別小，說是“怕驚擾了樹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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