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居仁的指尖在葯杵上磨出了薄繭，青灰的杵頭沾着龍葵泥，在青石上劃出淡紫的痕。他盯着韓立剛采來的那株龍葵——須上還帶着泥，葉片上的絨沾着星點水，最頂端結着串青黑的漿果，像綴在枝頭的小毒珠。

“這株還沒。”墨居仁起顆漿果，指尖稍一用力，就出淡綠的，“得等紫了，毒才夠烈。”

韓立蹲在旁邊，手裡轉着塊青銅殘片——是從餘子舊里翻出來的，邊緣還留着齒狀的缺口。“可箭咒發作起來，哪等得及它？”他突然按住墨居仁的手腕，指腹到對方腕間凸起的青筋，“你看，又開始跳了。”

墨居仁猛地回手，袖口下去，出小臂上蜿蜒的紅痕，像條活過來的蟲。“慌什麼。”他從藥箱里翻出個黑陶碗，把龍葵葉撕碎了往裡塞，“餘子的筆記里寫着，生葉榨也能用，就是……”

“就是什麼？”韓立追問，看着他往碗里撒了把灰白的末，那是昨天搗的山藥灰。

“就是疼。”墨居仁的聲音沉了沉，抓起葯杵狠狠搗下去。龍葵葉被碾了綠糊糊，混着山藥灰結塊，空氣里飄着辛辣的味，嗆得韓立直皺眉。“這法子是用生龍葵的寒氣，咒毒的燥火，跟用冰錐子剜差不多。”

韓立突然按住他的手：“我來搗。”他搶過葯杵，力道比墨居仁還猛，葯杵撞得陶碗嗡嗡響，“你昨天疼得直冒冷汗，今晚該我替你試試。”

墨居仁沒爭，只是從懷裡出個小瓷瓶，倒出三粒黑的藥丸——是餘子留的鎮心丹。“含着。”他塞給韓立一粒，“等會兒疼起來，別咬碎了牙。”

韓立把藥丸扔進裡，苦味瞬間漫開，倒下了不張。他搗得更賣力了，龍葵濺到手背上，涼得像冰，很快又變得發燙，像有細針在扎。“墨大夫，”他突然開口，葯杵沒停，“你說餘子當年，是不是也這麼疼過？”

墨居仁正用銀針刺破指尖，往陶碗里滴——餘子的筆記里說，得用施咒者的當藥引。聞言作頓了頓，指尖的珠滴在綠糊糊里，暈開朵小小的紅花。“他？”他嗤笑一聲，“他那是自作自。當年在七玄門，他為了搶那株三百年的龍葵，把同門的手筋都挑斷了。”

“那他……”

“那他也疼。”墨居仁打斷他，把滴完的指尖在火上燎了燎，“我親眼看見他躲在葯廬里啃巾，指節都攥白了。”他突然笑了，眼裡卻沒什麼笑意，“這世上哪有不疼的奪舍？不過是把別人的疼，挪到自己上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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