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無休無止、彷彿要將每一寸骨骼、筋、神魂都碾碎齏的痛。這痛，是唯一的、清晰的錨，將岳山即將沉無邊黑暗的意識，死死釘在這破碎的、冰冷的現實之中。

他緩慢地、如同銹死萬載的齒，一寸一寸地，轉着眼球。視線模糊、晃、如同隔着一層布滿污的玻璃，努力聚焦在自己右手的指尖上。

能。剛才那一下，確實了。不是幻覺。

這認知，如同黑暗中迸發出的一粒火星，微弱，卻燙得他早已麻木的心臟狠狠一。

他閉上眼睛，用盡全部的意念，着這千瘡百孔、近乎散架的軀殼。筋骨寸斷，腑移位，經脈枯竭如旱裂的河床，氣微弱如風中殘燭。焚燃魂的反噬如同附骨之蛆的餘燼，仍在骨髓深散發著灼熱與空虛織的痛楚。一下，哪怕只是一下手指，都牽扯着全斷裂的骨頭茬子相互，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微的。

不行。以這種狀態，別說爬，連翻個都做不到。

絕的影再次如冰冷的水般湧上。但他強行將其按了下去，用殘存的、燃燒的意志。

不能，就先“看”。

他將殘存的心神，凝聚一線，如同最吝嗇的工匠，榨取着廢料中最後一點可用的邊角，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掃視着這破敗的軀。

肋骨斷了至三，左臂骨裂，右脛骨可能也裂了，脊椎劇痛，但似乎沒有完全斷開……腑……火燒火燎，但還在工作，雖然效率低得可憐……氣……近乎枯竭，只有心臟深，那被蠻族脈最後一本源護住的地方，還有一丁點、微弱到幾乎覺不到的溫熱在蠕……

評估。冰冷的、殘酷的評估。沒有緒，只有事實。這是絕境中，生存本能賦予的唯一工。

結論：這，廢了九九。但，還沒死。核心（心臟、頭顱）未遭毀滅打擊。蠻族脈最深，還有一如風中殘燭般的、帶着焦糊味的生機，在頑強地、緩慢地試圖彌合最致命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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