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風號駛聚散海時，海面正上演着一場盛大的離合之景。東側的“聚域”被一團粘稠的“纏縛之氣”籠罩，海水像融化的琥珀，將一切漂浮都粘在一起——船隻與島嶼相擁，魚蝦與水草糾纏，連飛鳥掠過水麵，都會被無形的引力牽住翅膀，掙扎許久才能掙。這裡的“聚族”沉迷於“貪相聚”，他們信奉“只要永不分離，就能永遠幸福”，把“別離”視作比死亡更可怕的詛咒。漁民們出海時，會用鐵鏈將所有漁船鎖在一起，說“這樣就不會有人掉隊”，結果遇到風暴，整條船隊被巨浪掀翻，無一生還；家人之間從不單獨出門，連睡覺時都要在一張床上，有個年想去鄰島求學，被父母用麻繩捆在柱子上，說“離開家就是背叛，我們寧願你死在家裡”，年最終在絕中絕食而亡。聚域的集市永遠人聲鼎沸，人們手拉手圍圈，誰也不許走出圈子半步，有個孕婦要生了，族人卻不肯散開讓去接生婆那裡，說“不能破了團聚的規矩”，結果母子雙亡，圈裡的人卻依舊拉着手，彷彿只要不散，死亡就不存在。

西側的“散域”則被一稀薄的“孤離之氣”包裹，海水像被走了所有粘的流沙，任何東西落其中，都會瞬間被衝散——石子沉海底便化作齏，漁網撒水中就分崩離析，連風帶來的種子，都來不及紮就被洋流卷向未知的遠方。這裡的“散族”執着於“恐懼別離”，他們視“相聚”為短暫的幻影，認為“所有靠近最終都會帶來更深的痛苦，不如從一開始就獨”。孩子們剛斷就被父母趕到山裡獨自生活，說“早點習慣孤獨，以後就不會難過”；工匠們做時，故意做得一就碎，說“反正遲早要散，不如一開始就做好散的準備”。散域的房屋都是孤零零的石屋，彼此間隔着百丈距離，有人在路上遇到人，會立刻轉躲進石頭後面，直到對方走遠才敢出來，有個老人病重倒地，路過的族人明明看見了，卻因為害怕“靠近後要面對他的死亡”，加快腳步離開，老人最終在孤獨中咽了氣。

“星力顯示，聚域的能量如同過度纏繞的藤蔓，雖卻窒息，貪相聚終會因失去獨立而集毀滅，團聚的外殼下，是無數被扼殺的生機；散域的能量如同被風吹散的公英，雖自由卻虛無，恐懼別離終會因拒絕聯結而徹底孤寂，連存在的痕迹都難以留下。”清禾展開星符，符紙一半被聚域的纏縛之氣粘得皺，星紋像被一團的棉線，彼此打結，再無舒展的可能；一半被散域的孤離之氣吹得輕飄飄，星紋像被撕碎的紙屑，每一條紋路都在抖着遠離彼此。“他們把‘聚’與‘散’拆了生死對立的離合，卻忘了聚是散的序幕，散是聚的序曲——就像星辰，夏夜的星群是聚（相擁），冬夜的疏星是散（遙），無散之聚是恆星的坍，終會因過於緻而炸；無聚之散是宇宙的冷寂，連都找不到可以照亮的同伴，聚散有時，方能讓誼在離合中沉澱，讓生命在往來中盈。”

阿木走到聚域的“纏縛村”，村子被一道用活人骨頭髮酵的“同心牆”圍了起來，牆裡的人從出生到死亡，從未踏出過牆半步。村長是個滿臉褶皺的老太太，的胳膊上纏着三十七條紅繩，每條繩子都系著一個家人的頭髮，說“這樣我們就永遠在一起了”，可的丈夫和五個孩子，都因為“不願被繩子捆住”而被親手毒死，就埋在同心牆下。阿木指着牆外一株獨自生長的松樹，它的系深大地，枝葉向天空，雖無同伴，卻拔蒼勁：“你看，相聚是溫暖，別離是長。就像樹與葉，春天相依是聚（滋養），秋天飄落是散（回歸），樹葉不離開樹枝，大樹就長不高，樹葉不回歸大地，大樹就沒有養分。”阿木說著，用界源石的微切開一段同心牆，牆外的風涌了進來，帶着海水的咸腥和草木的清香，牆裡的人第一次聞到如此清新的氣息，有人下意識地鬆開了拉着同伴的手。老太太看着那株松樹，又了胳膊上的紅繩，繩子突然“啪”地一聲斷裂，斷口滲出黑的，像極了毒死家人時流出的。

火靈兒來到散域的“孤離村”，村子里的石屋像散落的棋子，彼此間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一個年輕的石匠正在鑿一塊石頭，他明明能鑿出的花紋，卻故意把石頭鑿得坑坑窪窪，說“反正做好了也會被碎，不如一開始就丑點，散的時候不心疼”。火靈兒用焚天綾在他面前的空地上畫出一個圓圈，又把幾塊碎石扔進圈裡：“你看，就算會散，相聚時的溫暖也是真的。就像篝火，木柴相擁是聚（燃燒），灰燼飄散是散（餘溫），沒有木柴的相聚，哪來驅散寒冷的火焰？沒有灰燼的飄散，哪來滋養土地的料？”火靈兒說著，撿起一塊被他鑿壞的石頭，重新打磨起來，很快，一隻展翅的飛鳥圖案在石頭上浮現，栩栩如生。石匠看着那隻飛鳥，又看看自己鑿出的坑窪，手裡的鑿子突然掉在地上，他蹲下，用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起來——他想起小時候，母親曾把他摟在懷裡講故事，那是他這輩子唯一過的溫暖，卻因為害怕“相聚後的別離”，再也沒敢靠近母親。

聚域的首領“纏縛伯”是個材魁梧的壯漢，他的後背上刻着所有族人的名字，用的是族人的鮮混合硃砂，說“這樣我們就融為一了”。他發明了一種“同心鎖”，強迫每個族人都戴上，鑰匙由他保管，誰想摘下來，就會被打斷雙。可最近，聚域的糧食越來越，因為沒人敢單獨出去尋找食，同心牆裡的空氣越來越渾濁，不人開始咳嗽、發燒，卻依舊不肯散開氣。有天夜裡，纏縛伯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變了同心牆裡的一棵草，因為周圍滿了其他植，他的吸不到水，葉見不到，最終枯萎了一團爛泥，醒來後，他第一次覺得後背上的名字像無數針，扎得他不過氣。

散域的首領“孤離侯”是個面蒼白的中年人，他的眼睛總是看着地面，從不敢與任何人對視，據說他出生時，母親看都沒看他一眼就轉走進了深山。他頒布了“離塵令”，規定族人之間必須保持百步以上的距離，誰若違反，就會被放逐到更遠的荒島。可最近，散域的年輕人越來越，不是死就是病死，有個在海邊撿到一個傷的海鳥，帶回家包紮，海鳥痊癒後，每天都會飛到的窗前鳴，臉上終於有了笑容，這件事被孤離侯知道後，他親自帶着人砸死了海鳥，把扔進了荒島。那天晚上，孤離侯坐在自己的石屋裡，聽着窗外空的風聲，第一次覺得這“永遠不會別離”的寂靜，比死更可怕。

不久後，聚散海遭遇了“離合劫”。聚域因為同心牆裡的空氣徹底腐壞，瘟疫蔓延，族人一個個倒下，卻依舊不肯散開，纏縛伯想打開同心牆，卻被族人死死抱住，說“寧願一起死，也不要分開”，最終整座村子都化作了同心牆的料；散域因為無人互助，遇到百年不遇的寒流，族人凍死、死了大半，孤離侯想組織大家聚集在一起取暖，卻沒人敢靠近，他自己也在一個風雪加的夜晚，凍死在兩座石屋之間的空地上，直到春天才被風吹來的沙子掩埋。

劫後餘生的聚族和散族，在海岸邊不期而遇。聚族剩下的都是些孩子，他們趁大人不注意，鑽出了同心牆的裂；散族剩下的多是老人，他們終究抵不過孤獨，互相攙扶着走出了石屋。孩子們看着老人凍得發紫的手，下意識地出手去握住；老人看着孩子們瘦得皮包骨頭的臉，把懷裡僅有的野果分給了他們。沒有誰教他們該怎麼做，只是本能地靠近，彷彿冥冥之中，聚與散本就該是一。

阿木和火靈兒趕到時，正看到這一幕——孩子與老人圍坐在一起，火靈兒點燃的篝火在中間跳，火映在他們臉上，既有相聚的溫暖，也有對過往的釋然。阿木走到他們中間，聲音溫和卻有力：“聚與散，本就是生命的兩面。就像水，漲時相擁是聚（歡喜），退時暫離是散（沉澱），沒有退的蓄力，哪來漲的壯闊？沒有漲的滋養，哪來海岸的生機？”

他指着天上的月亮：“你們看，月亮有圓有缺，圓時如相聚的圓滿，缺時如別離的思念，可正是這圓缺替，才讓月亮有了晴圓缺的。若是月亮永遠圓滿，人們反而不會珍惜那短暫的相聚了。”

清禾展開星符，星符在空中化作一幅“聚散相依圖”：圖中，雁群南飛時的陣型是聚（同行），北歸時的各自尋巢是散（歸宿），無散之聚是雁群的疲憊，無聚之散是孤雁的迷失；人生，朋友相逢是聚（知己），各自遠行是散（長），無散之聚是彼此的拖累，無聚之散是靈魂的孤寂。“星力顯示，離合的真機，本是‘聚散相生’——聚為散積累思念，散為聚醞釀珍惜；貪聚則縛，懼散則悲。唯有從容面對，方能在相聚時盡歡笑，在別離時坦然祝福，讓每一次相遇都為生命的禮，讓每一次別離都為重逢的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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