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風號駛有無海時，海面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虛實織之景。東側的“有域”被一團厚重的“執取之氣”籠罩，海水像凝固的琉璃，裡面塞滿了各種有形之——漂浮的金銀、堆疊的綢緞、懸空的房屋，一眼去滿滿當當，連都難以穿，彷彿整個海域都被質填滿，容不下一空隙。這裡的“有族”沉迷於“執着擁有”，他們信奉“看得見得着的才是真實”，把“虛空”視作“一無所有的絕”。漁夫們撒網時不僅捕魚，連海里的貝殼、石子都要一網打盡，說“多撈一樣是一樣”，結果漁網常常被雜扯破，真正的魚反而走；商人的倉庫從地面堆到屋頂，連走路的隙都沒有，有人為了多塞一件貨，是把自己在角落裡半天彈不得，說“寧願被死，也不能讓東西閑着”。有域的人見面不打招呼，先互相炫耀上的珠寶，有個孩子因為脖子上沒掛金項圈，被同伴嘲笑“跟無域的窮鬼一樣”，回家哭着父母把傳家寶當了換項圈。

西側的“無域”則被一稀薄的“空寂之氣”包裹，海水像明的空氣，手卻只虛無，連海底的泥沙都彷彿不存在，船隻駛過連一水紋都留不下，彷彿一切有形之都被消融在這片虛空里。這裡的“無族”執着於“妄求虛無”，他們視“擁有”為“痛苦的源”，認為“只有徹底捨棄一切，才能抵達永恆”。農夫們把種子撒在地里後就不再管，說“有無皆空，長不長隨它去”，結果土地常年荒蕪，族人只能靠野果充；工匠們做好就隨手扔進海里，說“留着便是執念”，結果自己想用個碗喝水都得用手捧着，說“這樣才夠清凈”。無域的人連服都懶得穿，說“皮囊也是枷鎖”，有個老人凍得快死了，別人想給他蓋件毯子，他卻揮手打落，說“別用‘有’來污染我的‘無’”。

“星力顯示，有域的能量如同塞滿雜的倉庫，雖充盈卻窒悶，執着擁有終會被質綁架，連呼吸都帶着沉重的鐵鏽味；無域的能量如同被挖空的深淵，雖虛無卻空，妄求虛無終會失去存在的基，連影子都留不下一痕迹。”清禾展開星符，符紙一半被有域的執取之氣得沉甸甸，上面布滿了麻麻的實虛影，星紋被得扭曲變形；另一半則被無域的空寂之氣蝕得幾乎明，星紋淡得如同隨時會消散的青煙。“他們把‘有’與‘無’拆了無法兼容的虛實兩極，卻忘了有是無的顯化，無是有的源——就像書畫，筆墨勾勒是有（形），留白之是無（意），無無之有是堆砌，無有之無是空，有無相生，方能就意境。”

阿木走到有域的“執有村”，村中心的廣場上堆滿了各種寶貝，金銀珠寶、古董玉堆了小山，卻沒人打理，不玉被日晒雨淋得失去了澤，金上也生了銹。村長是個胖子，脖子上掛着十斤重的金鏈，走路都要別人攙扶，他看着自己的寶貝，卻總皺着眉：“還不夠，東邊那戶人家又收了個玉如意，我得想辦法弄來。”阿木指着廣場旁一間空的茅草屋，裡面住着一個孤寡老人，雖然家徒四壁，卻把院子掃得乾乾淨淨，每天坐在門口曬太，臉上帶着平和的笑。“你看，擁有太多，反而被它們困住了，連曬太的心思都沒有。就像杯子，裡面的水是有（用），空着的部分是無（容），只裝水不留空，就再也裝不下任何東西。”阿木說著，拿起一塊生鏽的金錠，又指了指老人院中的一株野花，“這金錠雖有，卻不如這朵野花能讓人開心，‘有’若沒了‘無’來調和，再多也只是負擔。”村長看着老人的笑容，又了自己得不過氣的金鏈，第一次覺得那笑容比金錠更耀眼。

火靈兒來到無域的“求無村”，村裡的人都住在山裡，別說傢，連鋪蓋都沒有，有人了就啃口樹皮，了就喝口山泉水，臉上卻總掛着刻意的淡漠。有個年輕人想在山門口種幾棵菜，剛挖了個坑，就被族長罵道：“種了就是執念！有了菜，就會想要更多，痛苦就來了！”火靈兒用焚天綾點燃一堆枯枝，烤了幾個從有域帶來的紅薯，香氣瞬間瀰漫開來。把紅薯遞給圍觀的孩子，孩子們猶豫着不敢接，火靈兒笑着說：“嘗嘗，這是‘有’的滋味，不礙着‘無’的清凈。”一個孩子忍不住接過去，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好甜！”火靈兒對族長說：“你看，適當的‘有’，是生活的基，就像這火焰，火苗是有（熱），燃燒的空間是無（場），沒有火苗，空有空間也暖不了人；沒有空間，火苗也燒不起來。”族長看着孩子滿足的笑臉，又聞着紅薯的香氣，嚨了，沒再呵斥。

有域的首領“執有伯”家裡的財寶多得能堆城堡，他卻睡不好覺，總擔心別人，晚上要查房十幾次，不到半年就熬得眼窩深陷，頭髮都白了。他對阿木說：“只有把天下的寶貝都弄到手，我才安心。無域的人什麼都沒有，活着有什麼意思？”可最近，村裡的人因為爭搶寶貝，打架鬥毆了家常便飯，有人為了一個銅盆就了刀子，他倉庫里的寶貝也被了好幾次，防不勝防，他自己也累得咳，看着滿屋的寶貝，竟生出一厭惡。

無域的首領“求無侯”是個瘦骨嶙峋的老頭，穿着用樹葉編的服，連鞋子都沒有，雙腳磨得全是繭子。他每天的功課就是“觀空”，坐在懸崖邊盯着虛空看，說“看得越久，離虛無越近”。可最近，村裡的孩子越來越瘦，有個剛出生的嬰兒因為沒有襁褓，凍得沒幾天就夭折了，他看着那小小的，心裡第一次不是“空”，而是一陣刺痛。

不久後，有無海遭遇了“虛實劫”。有域因為爭搶財，人心渙散，沒人願意種地幹活，糧食漸漸耗盡，就算有再多金銀，也換不來一口吃的，執有伯想讓大家拿出寶貝換糧食，卻沒人捨得，只能看着族人肚子；無域因為什麼都不擁有，遇到寒流來襲，沒有寒，沒有糧食果腹，不人力不支倒下，求無侯想讓大家去有域換些過冬的東西，卻被族人說“背叛了虛無之道”，只能眼睜睜看着悲劇發生。

執有伯看着瘋了的族人搶一塊發霉的餅，終於下令打開倉庫，把珠寶玉往外扔：“換糧食！能換一口是一口！這些破石頭，填不飽肚子！”他自己則摘下脖子上的金鏈，扔給一個路過的商人，換了幾個饅頭，啃着饅頭，竟覺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求無侯看着凍僵的孩子，第一次從懸崖邊站起來，對族人說：“去……去有域……換些……服和糧食……活着……才有資格談虛無……”他的聲音依舊虛弱，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需無容，無需有立，有無相生方得通達。”阿木的聲音如同山谷回聲，既有實的清晰，也有空靈的餘韻，“執有伯，有是存在的顯化，卻需無來容納，就像人活着，是有（形），思想是無（意），只有沒有思想，與草木無異；求無侯，無是變化的源，卻需有來依託，就像風，流是無（形），吹草木是有（顯），沒有草木，誰能知道風在？”

阿木催界源石殘片，和的白如同黎明破曉，驅散了有無海的凝滯。白為有域注“虛空道韻”，讓他們學會“有中含無”——保留必要的資，卻不再貪求無度，清理多餘的財寶，騰出空間修建學堂、廣場，族人不再為財爭鬥，開始生活的閑暇，有域的空氣都變得清新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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