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時分，天已近午。

衛錚獨自步下玉堂殿前的漢白玉台階，日照在他的朝服上，卻照不進他心裡。方才殿中的一幕幕還在腦中回放——許相的冷笑，張濟的尖刻，那些附議者嗡嗡如蠅的低語。

他不是不知道朝堂險惡。盧師提醒過，曹提醒過，連妻子蔡琰臨行前都憂心忡忡。可真正其中，才知這險惡是何等刺骨。

在戰場上，敵人是明刀明槍，你死我活。在這裡，敵人笑着誇你“年英雄”，轉眼便在你背後捅刀。他們不關心北疆是否安寧，百姓是否安居，鮮卑是否捲土重來。他們只關心自己的位，自己的錢袋，自己的派系。

衛錚忽然想起楊璇。

那個以石灰馬車破敵的零陵太守，那個在檻車中咬破手臂、書陳的骨頭。他立下赫赫戰功，換來的卻是誣陷、鎖鏈、押解進京。若非他剛烈至此，只怕早已冤死獄中。

而自己呢？不過是被人當庭攻訐，尚未遭牢獄之災，已經該知足了。

可笑。

可悲。

“鳴遠！”

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曹趕上，與他並肩而行。這位議郎今日也着了朝服，卻被他穿得歪歪斜斜，冠帶松垮，彷彿隨時要下這束縛。

“孟德兄。”衛錚拱了拱手，神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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