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穿大漢之衛家天下_第37章 末世昏瞳 光和改元(1)
熹平七年的三月,城在經歷了日食、地震以及鴻都門學引發的激烈朝爭之後,空氣中依然瀰漫著一種不安與期待織的複雜緒。終於,在三月辛丑這一天,皇宮中傳出了新的詔令。皇帝劉宏,或許是真切地到了接連不斷的災異帶來的力,或許是試圖通過某種儀式的舉來扭轉頹勢、安民心,頒布詔書,宣布改年號為“和”,並大赦天下。自此,熹平七年便為了和元年。“和”二字,寄託着驅散霾、重見明的期,然而,歷史的軌跡是否會因一個年號的改變而轉向,卻無人能知。
這位在後來被謚號為“漢孝靈帝”的君王,其形象最早對於衛錚而言,是烙印在中學課本中諸葛亮的《出師表》里的:“先帝在時,每與臣論此事,未嘗不嘆息痛恨於桓、靈也。” 這句話如同一個沉重的歷史判詞,將桓帝、靈帝父子牢牢釘在了昏君的恥辱柱上。後來,出於對三國歷史的濃厚興趣,衛錚又陸陸續續閱讀了《三國志》、《後漢書》、《資治通鑒》等的白話文版本,對這位皇帝的了解才逐漸滿起來,儘管這種了解大多帶着史筆下的批判彩。
他知道,漢朝以孝治天下,因此每位皇帝的謚號前都冠以一個“孝”字,如孝文、孝武。然而,“靈”卻是一個典型的惡謚。據謚法:“不勤名曰靈”(在位不勤政卻有了名);“死而志曰靈”(志向雖在死後達,但手段非常);“死見神能曰靈”(涉及鬼神,非正統);“而不損曰靈”(製造卻未使國家立刻覆亡)。歷史上幾位謚號為“靈”的國君,如晉靈公、楚靈王,多為昏聵暴之輩。這個謚號,幾乎是對漢靈帝劉宏一生政績的蓋棺定論。
史書中的漢靈帝,形象頗為“富”乃至荒誕。他寵信宦,尤其倚重張讓、趙忠等人,甚至曾說出“張常侍乃我父、趙常侍乃我母”這等令士大夫瞠目結舌的話,將家國權柄視若兒戲。為了滿足窮奢極的揮霍,他竟在西園公開賣鬻爵,從關侯到三公之位,皆明碼標價,甚至可以討價還價,將帝國的職變了赤的商品,徹底踐踏了選拔人才的制度與尊嚴。
他的私生活更是荒誕不羈。在後宮仿造市井開辦集市,令宮們扮演商販,販賣蔬菜、類等各種貨,而他自己則穿着商賈的服裝,在其中遊逛、飲酒、嬉戲,樂此不疲。他還“好胡服、胡帳、胡床、胡座、胡飯、胡空侯、胡笛、胡舞”,對北方胡人的文化習俗表現出超乎尋常的興趣。尤其讓衛錚到驚愕的是,此人竟引進了胡人的“馬扎”,並加以改造,加上靠背就了椅子,加上四條就了凳子,由此,在某種程度上改變了漢地貴族長期以來的“跽坐”(跪坐)習慣。這一細節,曾一度讓知曉後世椅子、凳子普及的衛錚,心中泛起一個荒謬的念頭:這傢伙,該不會也是個穿越者吧?
除此之外,漢靈帝對文學藝也有着個人的偏,喜好作賦頌,還曾親自創作了《皇羲篇》五十章。這也為理解他為何支持創辦鴻都門學提供了一個視角——或許,這其中確實摻雜了他個人對辭賦、書畫等文藝形式的真心好,而並非全然是宦攛掇的結果。
然而,無論是荒唐的言行,還是個人的癖好,都需要放置在特定的歷史背景下審視。東漢末年的社會,矛盾重重,積弊已深。朝堂之上,宦、外戚、士族三大勢力糾纏不休,激烈鬥法。一個突出的歷史現象是,自和帝以降,即位的新皇帝大多年。這本就是三種勢力相互妥協的產——皇帝年,無法親政,權力便由三方分:宦掌控宮省,與外朝通;士族僚與外戚(通常也出自士族高門)則把持朝堂政務,形一種微妙的平衡。
然而,這種平衡是脆弱的。一旦皇帝年,意圖親政,他面臨的局面是:一邊是長期以來制自己、掌握大權的外戚,另一邊是自陪伴邊、照顧起居、更易建立親信任關係的宦。如何選擇,對權力的年輕皇帝來說,並不困難。於是,歷史反覆上演着相似的一幕:皇帝聯合宦,發政變,剷除外戚勢力。從和帝誅竇憲,安帝滅鄧騭,順帝除閻顯,到桓帝與宦單超等合謀剷除權傾朝野的大將軍梁冀,乃至靈帝劉宏即位初期,也是依靠宦曹節、王甫等人,清除了企圖誅宦的大將軍竇武和太傅陳蕃。
因此,皇帝與宦,在對抗共同政敵——外戚的過程中,形了天然的盟友關係。而外戚又多出自士族高門,與士大夫集團有着千萬縷的聯繫,甚至是其政治上的代表。於是,鬥爭逐漸演變為皇帝-宦聯盟與士族-外戚聯盟兩大集團之間的殊死搏殺。這場鬥爭周而復始,如同一個可怕的死亡循環,每一次的勝負都伴隨着腥的清洗和朝堂的空虛,極大地損耗着帝國的元氣,直到將這個龐大的王朝拖萬劫不復的深淵。
需要指出的是,歷史是由勝利者,或者說,是由掌握文化話語權的士大夫階層書寫的。在東漢末年的這場鬥爭中,最終,士族門閥及其政治代表(如後來的曹魏、司馬晉)為了笑到最後的勢力之一。因此,我們在方正史中看到的敘述,難免帶有其立場和傾向。站在士大夫對立面的皇帝,如桓帝、靈帝,往往被賦予惡謚,其言行被放大渲染;而與士大夫為敵的宦集團,其形象也大多被極度醜化,雖然其中確有許多佞之徒,但歷史的複雜或許比非黑即白的記載要更為微妙。衛錚在閱讀這些史料時,也不會想到這一點,歷史的真相,往往藏在王敗寇的敘事背後,需要更為審慎和辯證地去思考。和元年的開啟,並未能終止這個循環,反而像是在這輛奔向懸崖的馬車上,又輕輕地了一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