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的雪佛蘭轎車駛過外白渡橋，鋼鐵橋在車下發出沉悶的轟鳴。車窗外，黃浦江的夜被無數船隻的燈火和岸上建築的霓虹切割得支離破碎，江風裹挾着水汽和淡淡的煤煙味湧車。

陸清玄安靜地坐在後座，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其強橫的神識已如水般向四周蔓延開來，無聲無息地浸潤着這座陌生的城市。與金陵的古樸厚重不同，上海的氣息是尖銳的、混雜的、充滿侵略的。無數駁雜的念頭、慾、能量波織在一起，形一張巨大而混的網。

他清晰地知到，至有三撥不同來源的意念在追蹤着這列車隊。一撥帶着明顯的東瀛特有的冷晦氣息，技巧拙劣，顯然是較低級的探子；另一撥則着一悍的江湖氣，意念集中，帶着審視與警惕，可能是本地幫派或府方面的人；還有一撥最為秘，意念若有若無，帶着一淡淡的香火願力與肅殺之氣，若非陸清玄神識遠超同濟，幾乎難以察覺。

“看來，我們一到上海，就了各方關注的焦點了。”蘇晚晴顯然也通過自己的方式有所察覺，按下車窗按鈕，將車窗升起隔絕大部分噪音，語氣帶着一冷嘲。

“意料之中。”陸清玄並未睜眼，語氣平淡，“你蘇家是滬上族，我昨夜在金陵出手，靜不小。若無人關注，反倒奇怪。”

蘇晚晴微微頷首，陸清玄的冷靜讓也安心不。轉而介紹起窗外的景緻：“陸道友，請看右邊，這一片便是外灘，號稱‘萬國建築博覽群’。那些大樓多是洋人的銀行、洋行、俱樂部。左邊是黃浦江，江對面便是浦東，如今還多是農田村落。”

陸清玄依眼去，只見江岸一側，鱗次櫛比地矗立着數十棟風格各異的高大石砌建築，哥特式的尖頂、羅馬式的穹窿、克式的浮雕，在探照燈和霓虹的映照下，顯得氣勢恢宏，卻又與這片東方土地格格不。這些建築在他眼中，不過是沒有靈的石頭堆積，但其背後所代表的西洋強勢文化與經濟侵略，卻是不爭的事實。

“這些洋樓，倒是建得堅固。”他評價了一句，聽不出喜怒。

蘇晚晴道：“是啊，它們就像是釘在這片土地上的楔子。西洋人的勢力，便是以此為基，不斷向地滲。”指了指遠一棟格外醒目的、頂部有鐘樓的大廈，“那是海關大樓，旁邊是滙銀行大樓，可以說是上海金融的心臟。”

車隊並未在外灘停留，而是拐了法租界寬闊整潔的馬路。路兩旁高大的法國梧桐雖已落葉，枝幹依舊顯得優雅。一棟棟帶有花園的西式別墅掩映在樹木之後，與方才外灘的喧囂繁華相比，此地顯得幽靜了許多。

最終，車隊在法租界亞爾培路（今陝西南路）一扇氣派的黑漆鐵藝大門前停下。門楣上沒有任何牌匾，但門房顯然認得車輛，大門無聲地開。車隊駛，穿過一片心打理、即使在冬日也綠意盎然的草坪，停在一棟佔地廣闊、結合了中西建築風格的三層樓別墅前。

別墅主是西式的磚石結構，線條簡潔，但屋頂採用了中式的飛檐翹角，門前還立着兩尊古樸的石獅子，出主人不凡的份與品味。這裡便是蘇家在上海的核心宅邸之一，被稱為“蘇公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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