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一方巨大的黑硯，將天地間的彩盡數磨去，只留下深淺不一的墨。

闖軍大營的廓在黑暗中浮現，如同一頭匍匐在大地上的猙獰巨，無數火把在其中閃爍，如同巨上流的、赤紅的。

於卿和吳三桂一前一後，佝僂着背，刻意將腳步拖得沉重而疲憊，每一步都彷彿耗盡了全的力氣。他們將自己徹底融了“底層工匠”這個角，那種常年勞作留下的麻木與卑微，被他們模仿得惟妙惟肖。

“站住！幹什麼的？”

營門口，兩名手持長槍的闖軍哨兵叉兵，將他們攔下，聲音野，眼神中充滿了警惕與不耐。

吳三桂心中一凜，下意識地就要直腰桿，卻被於卿用胳膊肘不着痕迹地頂了一下。

於卿連忙搶上一步，臉上堆滿了近乎諂的笑容，活一副被嚇破了膽的老實人模樣：“軍……軍爺，我們是城東王鐵匠鋪的，奉命……奉命來給炮營修補運炮車的車子。”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滿是油污的木牌，正是那老鐵匠給他們的通行信。

一名哨兵接過木牌，就着火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用審視的目在兩人上來回掃視，那目如刀子般，彷彿要將他們上的破布衫刮開，看清底下的。

吳三桂強忍着心中的不適，低垂着頭，將自己藏在於卿的後，心中卻早已將這哨兵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想他堂堂關寧鐵騎的統帥，何曾過這等屈辱。

“王老頭的學徒？怎麼沒見過你們？”另一名哨兵惡狠狠地問道。

“回軍爺，我們是新來的，師父他老人家子骨不爽利，便讓我們兩個小的來替他跑一趟。”於卿的謊話張口就來，語氣誠懇得聽不出半分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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