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白辭別陸明淵等人，青衫背影洒地消失在縣衙門口。他並未立刻出城，而是腳步一轉，穿過漸漸熱鬧起來的街市，朝着柳家商會的方向信步而去。

晨熹微，灑在青石板路上，也照亮了他眼中一難得一見的、帶着些許促狹的笑意。那個平日里看似溫潤如玉、實則疏離的醫者，此刻心中卻盤桓着一個有些“不合時宜”的念頭——在離開前，去會一會那位柳家大小姐。

想起柳如眉，蘇墨白角不自覺的弧度又加深了些。那個子，初見時只覺得是個被寵壞了的、圍着陸明淵轉的刁蠻千金，言語帶刺，目的明確。可一路行來，尤其是在朔風關，他看到了截然不同的一面——果斷、堅韌、慷慨，甚至帶着幾分不顧一切的俠氣。調商會資源時雷厲風行，面對危險時強自鎮定，分發資時毫不吝嗇……這些都與平日里那蠻任的表象形了奇特的對比。

當然，偶爾流出的、對陸明淵那份掩藏不住的愫，還是會讓蘇墨白覺得有些……礙眼。雖然他自己也說不清這莫名的緒從何而來。

“就當是……臨行前，再逗逗那隻張牙舞爪，實則心良善的小貓兒吧。”蘇墨白心中如是想道，腳步已停在了柳家商會氣派的大門前。

夥計認得這位曾與大小姐一同從邊關歸來的蘇先生，不敢怠慢，連忙引他，一邊派人飛快地去院通傳。

柳如眉正在賬房裡核對昨日新到的幾批貨單，聽聞蘇墨白來訪，頗意外。放下賬本，略一整理鬢角，便快步迎了出來。只見蘇墨白正負手站在前廳，欣賞着牆上掛着一幅《貨流芳圖》，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蘇先生？”柳如眉走上前，語氣帶着一疑，“您這是……？”注意到他背着的葯囊和簡單的行裝。

蘇墨白轉過，目在因忙碌而微紅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勾起一抹慣常的、略帶戲謔的笑容：“怎麼，柳大小姐這商會門檻，蘇某來不得？”

柳如眉被他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噎了一下，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蘇先生說的哪裡話？您大駕臨，蓬蓽生輝。只是聽聞您一向事務繁忙，今日怎有閑暇來我這銅臭之地？”

“事務繁忙倒是不假，”蘇墨白踱步上前，目掃過廳擺放的幾樣貴重瓷，語氣悠悠，“不過臨行之前，忽然想起柳大小姐此番在朔風關‘義商’之舉，聲名遠播，連陛下都親賜匾額。蘇某心中好奇，特來瞧瞧，這得了天大恩寵的柳家商會，是否連門框都鑲了金邊，也好沾沾貴氣。”

他這話說得怪氣，明褒暗貶，分明是在調侃柳如眉。若是往常，柳如眉早就柳眉倒豎，反相譏了。可經過邊關洗禮，又剛剛悟得新商道的，心已沉穩了不。只是微微挑眉，反將一軍：“蘇先生若是缺盤纏，直說便是。看在邊關共患難的份上，百八十兩銀子，我柳如眉還是資助得起的。何必拐彎抹角，徒惹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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