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二堂西側，卷宗庫。

線晦暗，空氣里瀰漫著陳年紙張特有的霉味與灰塵氣息。高大的木質架格直抵房梁，上面麻麻、分門別類地塞滿了歷年積存的卷宗文書，如同無數沉默的，塵封着清河縣的過往。

陸明淵端坐於一張寬大的梨木書案後，面前堆疊着好幾摞半人高的陳舊卷宗。他臉依舊蒼白，淺淡，寬大的袍襯得他形比平日更顯清瘦幾分，顯然昨日的祛毒耗損尚未完全恢復。然而，那雙深潭般的眸子卻銳利如常，甚至因抑的怒火而更添寒芒，此刻正飛速地掃過手中一捲紙張已然發黃髮脆的檔案。

書案另一側，站着一位鬚髮皆白、背脊微駝的老吏，姓錢，在縣衙當差已近四十載，對地方舊事軼聞如數家珍。他雙手攏在袖中，神態恭敬卻難掩一不安，不時抬眼覷一下縣令大人那冰封般的側臉。

“啪。”

陸明淵將手中那捲標註着“嘉靖元年·地方風土異聞錄”的卷宗合上，扔回桌上，揚起一小片灰塵。他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錢書吏，”他開口，聲音因久未進水而略顯沙啞，卻帶着一種冰冷的穿力，“卷宗所載，自正德末年起，鏡湖周邊村落便有‘河神娶親’之俗，至今已近甲子。其間亦非無有縣令試圖革除此弊，然皆收效甚微，甚至…”他拿起另一份卷宗，念出上面的記錄，“嘉靖十年，時任縣令周大人派衙役強行阻攔獻祭，是年夏，鏡湖流域暴雨十日，堤壩潰決，淹毀良田千畝，死傷近百。鄉民嘩然，皆言怒河神，周縣令不久便…‘暴病亡’？”

他抬起眼，目如冰錐般刺向老吏：“卷宗語焉不詳，這‘暴病亡’，究竟是何病症？如此巧合？”

錢老吏子一，頭垂得更低，聲音帶着老年人特有的渾濁與畏懼：“回…回大人話…這個…年代久遠，小人…小人也記不真切了…只聽坊間傳言，周縣令他…死狀極慘，渾…渾水腫發青，像是…像是溺死之人一般…可分明是在自家卧房…”

他不敢再說下去，額角滲出冷汗。

陸明淵眼中寒一閃，沒有再追問，轉而拿起另一份檔案：“嘉靖二十五年，縣令李大人改用懷之策，撥款修建河神廟，試圖以香火祭祀替代活人獻祭。結果如何？”

錢老吏咽了口唾沫，艱難道：“結果…結果河神廟落當日，便遭雷火擊毀…李大人…李大人也因此事被劾‘治理無方，惹怒神靈’，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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