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窟死寂。

煙塵混着濃重的土腥氣與腥味，沉甸甸地浮在凝滯的空氣中。碎石和暗金的戊土末鋪了滿地，像一場慘烈戰爭後的灰燼。楚蕭就癱倒在這片灰燼中央，整個人了個破布口袋。玄底鎏銀的帝袍早被浸，又被地脈煞氣和能量流撕扯得襤褸不堪，出底下同樣模糊、布滿裂痕的冷玉。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扯腔，帶出帶着沫的嗬嗬聲，稀薄的灰霧混着氣從他口鼻間逸散。

他像一灘徹底融化的爛泥，四肢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顯然骨頭不知碎了多。唯有那隻握着礦鎬的右手，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依舊死死地、本能地攥着那救命稻草般的鎬柄。纏繞其上的“韌春”靈藤黯淡無，藤葉蔫垂，遍布的紫電雷紋也微弱得幾乎看不見，但一點細微的翠綠生機，仍在藤芯深頑強搏。

眉心的混沌珠虛影，此刻如同布滿蛛網的灰琉璃，芒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細的裂痕遍布珠，每一次微弱的閃爍都伴隨着楚蕭難以抑制的搐，彷彿隨時會徹底崩碎。

沉重的腳步聲踏破死寂，碎石在腳下發出輕微的碾磨聲。

厚土帝姜璃站在楚蕭前，氣息微，飽滿的脯隨着呼吸起伏，玄帝袍破損，出底下暖金的細膩，幾道被碎石劃破的痕更添幾分戰後的肅殺。周黯淡的玄黃神重新變得溫潤醇厚，如同風暴過後沉澱的大地。那雙暖金的眼眸沉靜如淵，凝視着地上幾乎不人形的楚蕭，裡面翻湧着複雜難言的緒——有劫後餘生的凝重，有對那驚世一拳消耗的疲憊，但最深，卻沉澱着一前所未有的、如同磐石承托微草般的…認可。

沒有毫猶豫，屈起一條有力的，單膝點地，跪在了楚蕭側那片污狼藉之中。這個作本，帶着一種沉甸甸的分量。一隻溫潤如玉、卻蘊含著足以承載山嶽力量的手掌，帶着大地深最本源的熱度，穩穩地、輕輕地按在了楚蕭那模糊、幾乎能看到碎裂脊椎的後背上。

嗡！

渾厚、溫和、彷彿大地母氣般的純戊土之力，瞬間過掌心，奔涌而！

這力量，厚重卻不霸道，帶着滋養萬的生機，如同初春解凍時滲凍土的第一暖流，溫地過楚蕭每一寸斷裂的經脈、每一破碎的臟腑、每一塊裂開的骨骼。所過之，狂暴肆的毀滅痛楚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溫暖與踏實所取代。楚蕭劇烈搐的猛地一僵，隨即如同繃到極限的弓弦驟然鬆弛，嚨深那痛苦的嗬嗬聲也變了綿長而安穩的息。鎖的眉頭微微舒展，儘管臉上污縱橫，那雙閉的眼皮下，眼球似乎也停止了痛苦的轉。

姜璃垂眸，目落在他染滿污卻依舊着一子礦渣般糲不屈的臉上。濃的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影，暖金的眼眸深，那溫度悄然擴散。沉穩如山巒的聲音在地窟中響起，帶着一種奇異的安力量，清晰地傳楚蕭混沌的意識深：

“…做得很好，楚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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