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部，沒有空間，沒有時間，沒有方向。

或者說，空間在這裡被碎千億片相互折的鏡面，時間被扭曲反覆纏繞的莫比烏斯環，方向則是一個徹底失效的概念。

“遠瞳號”正在墜落。

這不是航行，不是飛行，甚至不是任何理意義上的位移。艦船彷彿被一隻無形而浩瀚的巨手握在掌心，隨意、拋甩、旋轉，在無數個“此地”與“彼”的夾中瘋狂翻滾。舷窗外沒有星雲，沒有殘骸，沒有那三艘追不捨的凈議會戰艦——只有無窮無盡、高速流的彩流，如同打翻了億萬種料的奔騰江河，裹挾着這艘渺小的銀艦船，沖向不可知的彼岸。

“艦扭轉載荷超出安全閾值！左舷三號、五號框架出現微觀裂痕！”

“姿態控制系統完全失效！陀螺儀讀數在正負無窮之間瘋狂跳！”

“外部傳陣列信號全無！我們瞎了！”

警報聲在艦橋炸裂，紅與應急燈的幽藍織一片慘烈的海洋。陳啟死死抓着控制台的邊緣，整個人隨着艦的不規則翻滾而被安全帶勒得面發紫，但他仍在嘶聲彙報。李莎面前的系統監控屏上，代表着各子系統狀態的綠點在片片地轉為黃、橙、紅。

而周銳，依然坐在那副與神經接口深度綁定的駕駛座椅上。

他睜着眼。

那隻左眼。

曾經在無數絕境中為“遠瞳號”找到生路的“鷹眼”，此刻瞳孔已經收到極致，幾乎只剩一個針尖大的黑點，周圍的眼白布着因極度用力而崩裂的細管，呈現出目驚心的猩紅。無數纖細的神經應管線從他的太、頸後、脊椎蜿蜒而出，一部分連接着座椅，另一部分——本不該直接暴在外的——在蟲流的衝擊下斷裂了，半明的斷口，有細微的、淡藍的芒在閃爍，那是他自神經電流與艦船數據流混合後溢出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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