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靜默時_第366章 弦弓初成(1)
搖籃星域,綠洲星。
戰爭的節奏,在這裡被分割了兩個極端對立的層面。
一方面,是“方舟”基地指揮中心,冰冷、高效、近乎殘酷的確與繁忙。全息沙盤上,代表着仲裁者地面單位“規則構造”的紅點群,如同潰堤的洪流,不斷衝擊着艾爾莎-人類聯軍用生命和臨時工事構築起的、不斷後的綠防線。代表軌道力的能量讀數曲線,在屏幕一側危險地高位震,每一次陡峭的攀升,都意味着一新的規則束轟擊或敵方主力艦的抵近威懾。沈雲英的聲音,通過加頻道,清晰、穩定、不帶毫多餘緒地發布着一條條指令,調配着有限到捉襟見肘的兵力、資和火力,執行着那條名為“彈防”的鐵策略——主放棄部分難以堅守的外圍區域,甚至包括一些尚有平民未完全撤離的聚居點,將一切力量向幾個絕對不容有失的核心收。
哀嚎與抗議並非沒有,但都被更高級別的生存邏輯和沈雲英不容置疑的權威下。的決策,每一次都像是在用最鋒利的刀,從自己上剜下並非要害的,以保全心臟和大腦。沒有人知道,在每一個放棄防區的命令背後,在每一次批准火力覆蓋(可能波及尚未撤出的己方人員)的簽字時,心深經着怎樣的灼燒。只是站在那裡,背脊直如標槍,深綠的制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將所有個人的驚濤駭浪,鎖死在鋼鐵般的意志囚籠里。只有最親近的副,偶爾能瞥見用力握拳時,指甲深深陷掌心留下的半月形痕,或是在無人注意的短暫間隙,投向星圖深某個遙遠坐標(那裡標記着失聯的歸源遠征隊)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深海般的憂慮。
另一方面,則是“方舟”基地外圍,以及全球幾被選定的關鍵工地,那熱火朝天、卻又籠罩在死亡影下的建設場面。尤其是在距離核心實驗室約兩百公里的一巨大環形山谷中,第一座“巨型共鳴天線陣列”的建造,進了最後的衝刺階段。
這裡早已沒有了綠洲星往日的寧靜。環形山壁被鑿開,出部閃爍着微的特殊水晶礦脈,這些礦脈既是材料,也是天然的共鳴放大基座。巨大的、融合了艾爾莎流水晶鑄造技和人類模塊化工程學的金屬-水晶複合結構,如同從大地生長出來的鋼鐵森林,被數以萬計的工程機械和麻麻、如同工蟻般的艾爾莎工匠與人類工程師共同組裝、調試。空中,不時有小型飛行穿梭,吊裝着巨大的預製構件;地面,大的能量管線如同巨蟒般鋪設,嗡嗡作響。
但這一切繁忙的景象,都被一層不散的霾籠罩:刺耳的防空警報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凄厲響起,工程人員必須立刻丟下工,沖向附近的掩或鑽進半埋式的加固工事。遠天際,不時開規則束擊中地面護盾的刺目白和沉悶巨響,震波甚至能傳到這裡,讓未固定的工叮噹作響,讓水晶結構發出細微的共鳴嗡鳴。更遠的地平線上,燃燒的叢林和扭曲的線,提醒着每一個人,戰線並不遙遠。
沈雲英將這裡視為比前線陣地更重要的“生命線”。調來了最銳的防衛部隊,在環形山谷外圍構築了多層立防線,配備了最強的防空和反規則構造武。任何靠近的敵方單位,都會遭到毫不留的飽和打擊。工程總監是位頭髮花白、在戰前就以敢打仗着稱的人類老工程師,他吃住在工地,用沙啞的嗓子吼着協調每一個環節,眼睛熬得通紅,卻閃爍着近乎狂熱的執着芒。他知道自己在建造什麼——不是又一件武,而是一張“”,一張未來可能為整個文明向宇宙“發聲”的。
與這外部戰火紛飛、建設如火如荼的景象形鮮明對比的,是位於“方舟”基地最深層、防護最為嚴的“星球弦場協調實驗室”。這裡,是琪雅的領域。
實驗室核心是一個巨大的球形腔室,牆壁由能夠完傳導和放大共鳴的特殊水晶整雕琢而,此刻部充盈着和而變幻的七彩暈,那是高度凝聚的星球弦場能量被可視化後的景象。空氣中瀰漫著清新而充滿生命力的氣息,帶着雨林、海洋與大地深礦脈混合的奇異芬芳,輕的、彷彿來自星球本的“歌唱”般的共鳴聲無不在,卻又低不可聞,直抵靈魂。
琪雅懸浮在腔室中央的能量聚焦點上。
的變化,眼可見。艾爾莎的形廓仍在,但已近乎完全水晶化,呈現出一種半明的、蘊星的質。表那些弦狀紋路不僅更加繁複清晰,而且彷彿活了過來,如同有生命的之藤蔓,隨着的呼吸和周圍弦場的脈而緩緩流淌、明滅。的長發徹底化為流的銀流,無風自,發梢彌散點點塵,融周圍的暈之中。閉着雙眼,面容寧靜得近乎聖潔,所有屬於“個”的緒波,似乎都已沉澱、升華,化為一種更宏大、更非人格化的“存在”。像一尊由綠洲星本孕育出的水晶神像,又像是一個正在與星球浩瀚意識進行深度同步的、活着的“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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