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聲音。

沒有暗。

甚至沒有“前進”或“後退”的概念。

顧臨的意識在被時間通道吞沒的瞬間，就徹底失去了所有參照系。他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台宇宙級的攪拌機，又像是墜了無邊無際的、由無數破碎鏡面構的深淵。每一面“鏡子”里都在上演着截然不同的時空片段——地球上古戰場的廝殺吶喊、未來星際都市的霓虹閃爍、某個文明誕生第一縷智慧火花的瞬間、另一個宇宙在熱寂中徹底沉寂的最後嘆息……

這些景象不是順序播放的，而是同時、疊加、互相穿地衝擊着他的知。上一刻他“看”到蘇夏在實驗室里蹙眉演算，下一刻那景象就碎裂億萬片，每一片又折出顧心在不同年齡段的模樣——嬰兒時的啼哭、時的倔強、為“太之子”後的威嚴……

信息。無窮無盡、雜無章、未經任何過濾的信息洪流，如同億萬燒紅的鋼針，瘋狂地刺他高度凝聚卻依舊脆弱的意識。這不是學習，不是觀察，而是暴力地填充、覆蓋、同化。

“我是顧臨。”他在意識的最核心，死死固守着這個最基本的認知。浪客的警告在腦海中迴響——任何對歷史片段的過度關注，都可能導致迷失。他不能去“看”那些關於蘇夏的碎片，不能去“聽”那些關於顧心的迴響，甚至不能去思考“那場實驗”的細節。他必須像一顆閉着眼睛的子彈，只認準目標坐標，無視沿途的一切。

但流的力量遠超想象。那些碎片不僅僅是影像和聲音，它們攜帶着對應時空的、記憶、甚至法則的微弱印記。一源自某個戰敗文明最後時刻的絕洪流撞上他，幾乎要將他拖那永恆的悲慟之中；接着，一片屬於某個藝鼎盛時代的極致歡愉又試圖將他融化在無邊的盛宴里。

他的意識開始出現裂痕。某些邊緣的部分開始變得模糊，開始與那些閃過的碎片產生共鳴。他“覺”到自己的一部分似乎正在變那個在星海中孤獨漂流了萬年的探險者，另一部分又彷彿化作了某顆行星地心深從未見過明的原始菌群……

混。絕對的混。

自我正在被稀釋，被解構，被這時間本的混沌所吞噬。

就在他的核心認知也開始搖晃，那句“我是顧臨”即將被無數個“我是誰”的疑問淹沒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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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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